暮色彻底笼罩山谷,谷外营寨篝火绵延成片,打铁敲击的脆响断断续续飘进谷地,随军工匠已经连夜开工,锻造攀墙铁件与玄铁囚笼的配件。阿宁攥紧手里编好的竹背篓,望着远处跳动的火光,满心纠结。
零站在小屋门前,热成像扫描把营寨布局尽收眼底,工匠锻造的营帐设在营寨最西侧,外围只安排两名哨兵值守,其余士兵大多集中在山道入口巡逻,防守薄弱。他侧过头,轻声说出心中打算。
“连夜遁走虽安全,可我们辛苦搭建的小屋、开垦的菜地都会被大军损毁,再回来也只剩一片废墟。我打算趁夜色潜入西侧锻打营帐,毁掉锻造工具,拖延玄铁器具完工的时日,多留几日缓冲,等民夫伐木造梯的工期错开,我们再从容从地底密道撤离。”
阿宁心头一紧,连忙拉住零的衣袖:“营寨到处都是士兵,你独自过去太危险,万一被人围住,玄铁器物又克制你的能力。”
“我开启静音关节,搭配林间草木光影伪装,不会轻易暴露。”零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安稳,“你留在小屋锁好竹门,我半个时辰之内必定回来,若是听见连续三声狼嚎,便是我遇险,你立刻往地底密道深处躲藏,不要等我。”
阿宁万般不愿,却也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叮嘱他千万小心。零将仅剩的一小块应急能源块塞到阿宁手中,转身隐入漆黑密林,体表表层液态合金收敛所有金属光泽,光学迷彩浅浅铺开,身形和夜色草木融为一体。
他贴着山脚阴影缓步绕行,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士兵,发声模块维持低功率,但凡遇上单独巡夜的哨兵,便放出几声细碎蛇嘶,吓得士兵结伴靠拢,不敢独自往西侧锻打营帐靠近。
锻打铁帐内火光通明,三名工匠围着打铁炉不停捶打,地面堆放着已经初具雏形的玄铁笼框架,墙角立着铁锤、风箱、凿刀全套锻打器具。两名哨兵守在帐外,百无聊赖靠着木矛闲聊,丝毫没察觉一道模糊黑影悄悄绕到帐后。
零手掌液态合金悄然延展,指尖生出轻薄锋利的合金薄片,悄无声息划开营帐后侧粗布缝隙,闪身钻入帐内。工匠全都埋头忙活,没人留意身后动静,零抬手轻触风箱木轴,局部形变的指尖微微发力,木质转轴直接崩裂卡死;又顺势弯折所有铁锤手柄,凿刀刀口尽数掰平,整套锻造工具顷刻间尽数报废。
一旁堆叠的玄铁笼框架,零没有直接损毁金属,只是借着帐内炭火高温,指尖释放微量光能烘烤衔接卡扣,玄铁受热轻微变形,原本契合的锁扣彻底卡死,即便后续工匠重新打造工具,也无法组装成型。
做完一切,零刚准备从后帐撤离,帐外两名哨兵忽然掀开布帘走入,想要讨要一点炭火取暖。两人一抬眼,恰好看见帐内一道淡淡的光影,当即大惊,高声呼喊示警。
“有妖人潜入锻打营帐!所有人速速过来合围!”
周遭巡逻士兵听见呼喊,纷纷举着木矛往西侧营帐狂奔,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快速逼近。零不慌不忙启动声波模拟,多重猛兽嘶吼同时从营帐四面八方散开,熊啸、豹吼交织在一起,震得帐内炭火晃动,两名哨兵吓得双腿发软,不敢上前半步。
趁着士兵被兽啸震慑停顿的片刻,零身形一闪冲出后帐,借着密林迷彩隐匿踪迹,沿着山脚原路折返。身后大批士兵举着火把四处搜寻,满山遍野都是呼喊捉拿妖人的声响,国师听闻动静,慌忙带着一队人手赶往西侧,举着开裂的木罗盘来回晃动,指针乱转,半点追踪方向都给不出。
“妖人方才就在此处,罗盘怎么全无定数?”国师急得满头大汗,拉扯身边士兵挨个询问踪迹,可所有人只听见漫天兽吼,连半道人影都没能看清,只能胡乱往林间搜寻。
躲在灌木丛后的零远远看着国师手足无措的模样,没有多做停留,加快脚步往谷地小屋赶去。回到屋内时,阿宁正攥着应急能源块坐立难安,看见零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连忙上前上下打量他,生怕他身上出现损伤。
“没受伤吧?外面到处都是士兵的叫喊声,我听得心都揪紧了。”
“一点擦伤都没有。”零舒展手掌,液态合金恢复平整模样,“锻造器具全部损毁,玄铁笼框架卡扣受热变形,短时间内工匠造不出完整囚笼,至少能拖延四日以上。”
第二日天刚亮,谷外营寨传来工匠气急败坏的争吵声,帝王亲自赶到锻打营帐,看着满地报废工具、变形卡死的玄铁框架,脸色阴沉到极致。国师跪在一旁连连请罪,头上官帽都歪了,任凭帝王厉声斥责,半句辩解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耗费无数铁器材料,连夜赶工,竟全部被妖人损毁!你屡次卜算失误,连对方潜入营寨都毫无察觉,留你何用!”帝王怒火难平,当即下令削减国师随行待遇,命他每日跟着民夫一同伐木,将功补过。
一众文武百官站在两侧,无人敢替国师求情,不少人偷偷交换眼神,心底早已认定所谓仙法卜算全是虚言。国师灰头土脸扛起斧头,跟着民夫走进山林伐木,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荡然无存,沿路还要承受士兵们私下的窃笑。
阿宁站在灌木丛后远远望见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下国师算是彻底失了帝王信任,还要跟着民夫砍柴,也算为之前的追捕出口气。”
零眼底白光柔和几分,只是能源经过昨夜潜入行动消耗,仅剩四成储备,他轻声提醒阿宁:“虽拖延了锻造工期,可民夫伐木造梯的进度不会停下,四日之内我们必须收拾妥当,从地底密道转移。今日我们多进山捕猎,囤积充足肉食野果,再把两件上古纤维斗篷收拾好带走。”
两人整整一日往返山林,零捕猎到三头野兔、一只山雉,阿宁采摘满满一背篓耐存放的浆果,物资储备足够二人在深山密道、无人峡谷支撑许久。小屋内的干草、简易竹具不便携带,只能原地留存,阿宁抚摸着亲手捡拾石子搭建的灶台,眼底满是不舍。
零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安静陪在她身侧,轻声许诺:“等帝王大军撤营,我们一定回来,重新修整这间小屋,开垦更大一片菜地。”
安稳的休整只维持到黄昏,零远距离扫描忽然捕捉到新的动向,都城加急送来大批全新锻造器具,还有数十名宫外铁匠连夜赶路抵达营寨,官兵交谈声清晰传入谷地。
“新锻具已经送到,今夜加班加点打造玄铁囚笼与攀墙器械,绝不耽误工期。”
“国师虽被罚伐木,可陛下另外派人请来南方术士,据说擅长观气寻踪,明日一早就入山搜寻,那妖人再也无处躲藏。”
阿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刚拖延的工期又被补上,还多了一位擅长寻踪的术士,对方若是真能看穿零的能量气息,地底密道也未必能藏得住二人。
零望向谷外再度亮起的成片锻打篝火,脑海快速权衡两条出路:一是趁着今夜大批铁匠开工、营寨注意力集中在锻打营帐,即刻动身钻入地底密道远走,彻底离开这片山谷;二是再度潜入营寨干扰锻造,同时用声波扰乱新来术士的观气感知,但连续两次闯营会大幅耗尽剩余能源,中途一旦动力不足,便会直接被困在敌军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