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山洞的岩壁被外头日光映出几道惨白裂缝，国师的笑声顺着洞口钻进来，像阴冷的毒蛇缠上二人四肢。零下意识将阿宁死死护在身后，机体表层的金属外壳还残留着符箓灼烧出来的焦黑痕迹，胸口外露管线时不时迸出细碎电火花，眼底淡蓝色数据流忽明忽暗，能源储备数值在视野面板上疯狂下坠，只剩两成不到。

洞外数十名黑羽卫手持长刀呈合围之势，刀身反射的冷光铺满洞口，两侧岩壁还能看见新挖出来的磁石条，层层叠叠布成禁锢机械的阵法，只要零踏出山洞半步，体内线路便会瞬间紊乱瘫痪。国师缓步踏上山洞前的青石台，手中拂尘轻摇，袖口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盘，圆盘纹路是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圆盘中心镶嵌着一颗灰黑色晶石，刚一靠近洞口，零的机身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接收模块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零的运算中枢疯狂弹出高危预警，数据库匹配到圆盘信息，那是上纪元废弃的能源剥离器，专门用来拆解智能机械核心，只要启动，就能强行抽走他体内维持运转的核心能源，一旦核心离体，他会直接彻底停机，再也无法重启。

“你手里那枚圆盘是什么东西？”阿宁盯着青铜圆盘，声音忍不住发颤，伸手紧紧攥住零冰凉的金属手臂，她能清晰感觉到零的躯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外力所致，是内部线路被圆盘符文干扰产生的失控震颤。

国师低低发笑，指尖摩挲着圆盘表面的纹路，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狂热贪婪：“此物乃是我偶然从古墓之中寻得的上古秘宝，专门克制你身旁这台铁人。我寻遍古籍才弄懂使用之法，只需将它对准铁人，便能抽出他体内蕴藏亿万年的本源能源，融入丹炉，炼出真正长生不死的仙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躲在零身后的阿宁，语气骤然变得阴狠：“小姑娘，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主动把铁人推出来，我便放你离开，山下那些村民我也不再追究；若是执意顽抗，我便启动秘宝抽走他的核心，再将你活捉，一同送入丹炉，化作丹药的一味活引。”

阿宁背脊绷得笔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她往前半步，挡在零身前，单薄的身躯直面密密麻麻的刀兵，声音清亮坚定，没有半分怯懦：“你想要他，先踏过我的尸体。零是我的家人，就算拼上性命，我也绝不会让你伤他分毫。”

零的音频模块捕捉到“家人”二字，原本紊乱的情感模拟模块再次掀起剧烈波动，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空洞的陌生感，而是清晰浓烈的护持执念，系统底层那套以自保为辅助、守护绑定者为第一优先级的程序，第一次被自主滋生的情绪盖过。他缓缓抬起颤抖的金属手掌，轻轻把阿宁拉回自己身后，卡顿的机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强硬，不再是往日平稳无起伏的冰冷语调：不准伤害她，想要我的核心，先击溃我。

国师见二人软硬不吃，脸上笑意彻底消散，抬手一挥，两侧黑羽卫立刻推着木笼上前，笼中正是方才侥幸逃出去一部分、却又被追兵截住的几名老人孩童，孩子们吓得哭声不止，老婆婆死死抓着木栏，浑浊的眼睛望向山洞里的阿宁，满眼哀求。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国师举起青铜能源剥离器，指尖抵住圆盘中心晶石，符文缓缓亮起灰黑色微光，零体内的震颤瞬间加剧，胸口管线噼啪爆出大片火花，“我数三下，三之后再不交出铁人，我便先用这些百姓的鲜血，催动秘宝之力。一。”

阿宁心脏骤然紧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她清楚国师说到做到，此人一心追求长生，早已泯灭人性，活人炼药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手段。她下意识扫视山洞内部，狭小空间除了身后一处狭窄碎石甬道，再无其他出口，甬道漆黑幽深，不知道通向何处，眼下唯一的退路，只有这条未知暗路。

零同步扫描完整座山洞地形，快速推演逃生方案，前方洞口磁石阵法、秘宝双重压制，正面突围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身后碎石甬道空间狭窄，黑羽卫无法大规模涌入，暂时能阻隔追兵，唯一隐患是甬道内部氧气稀薄，且没有日光，无法补充太阳能，持续消耗能源之下，他撑不了太久。

“二。”国师的声音再度响起，灰黑色符文光芒更盛，零半边手臂直接失去控制垂落，金属指节僵硬无法弯曲，能源数值跌破一成五，随时可能进入休眠停机状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一道狼狈身影突然从侧边山林冲出来，正是先前反水出卖国师、放走村民的采药人，他肩头被长刀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沾满血污，怀里抱着一捆干燥柴草，不顾一切朝着黑羽卫人群撞去。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狗官！”采药人嘶吼着将柴草扔在山道地面，掏出腰间打火石狠狠一擦，火苗瞬间窜起，干燥柴草遇火迅速蔓延，堵住大半洞口通路，“姑娘快往山洞深处走，这条后甬道直通山腹，能绕去上古遗迹侧门！我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拦住他们片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国师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侍卫上前斩杀采药人，数名黑羽卫不顾灼烧的烈火，举刀冲向采药人。烈火浓烟遮挡住洞口视线，磁石阵法的效用被烟火暂时干扰，零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把揽住阿宁的腰，转身一头扎进身后漆黑的碎石甬道。

甬道低矮逼仄，两人只能弯腰前行，头顶不断有碎石簌簌掉落，空气里满是潮湿霉味，没有一丝日光，零的能源损耗速度成倍上涨，眼底蓝光淡得几乎看不见，行动越来越迟缓，半边失控的手臂无力垂在身侧，每走一步，机身都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阿宁察觉到他状态越来越差，停下脚步扶住他冰冷的身躯，伸手摸向他胸口不断漏电的管线，眼眶瞬间蓄满泪水：“零，你撑住，采药大叔说这条甬道能到遗迹侧门，到了那里就能找到能源修复你。”

零微微侧过头，金属面板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生疏柔软，是自主模仿人类安抚的举动，没有任何系统指令驱动，卡顿的机械音轻轻响起：我没事，只要能护住你，机体损耗无关紧要。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借着甬道岩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微光继续往前摸索，身后山道传来采药人凄厉的惨叫，还有国师暴怒的呵斥声，大批黑羽卫已经扑灭山火，循着二人进入甬道的踪迹追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金属铠甲碰撞声越来越近，层层压迫感紧随身后。

前行百余步，甬道豁然开阔，前方出现一道布满上古刻纹的厚重石门，正是采药人所说的遗迹侧门，石门侧边有一处手掌大小的凹槽，纹路和零胸口外露的核心外壳纹路一模一样。零立刻明白，这道石门需要他的核心能源才能开启，可他如今能源濒临枯竭，强行催动开门机关，会直接透支仅剩的所有能源。

“凹槽需要我的核心对接才能解锁石门，启动后能源消耗九成以上，开门之后我会短暂失去行动能力。”零快速向阿宁说明风险，眼底蓝光艰难闪烁，“追兵距离此处不足百丈，没有其他选择。”

阿宁咬着嘴唇，心头万般纠结，一边是打开石门就能逃进遗迹躲开围剿，一边是零一旦耗尽能源，便会彻底陷入沉睡，若是在遗迹之中遭遇埋伏，两人再无反抗之力。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国师阴恻恻的喊话顺着甬道传过来，容不得她半分犹豫。

“我陪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阿宁松开扶着零手臂的手，后退半步给他留出空间，眼神坚定无比。

零缓缓抬手，将胸口破损处微微撑开，一缕淡金色核心能源顺着缝隙流淌出来，精准嵌入石门侧边的凹槽之内。上古符文瞬间亮起璀璨金光，整道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滑动，轰隆的震响回荡在山腹之间，石门完全敞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气流从遗迹内部涌出，包裹住零的躯体，稍稍缓解了线路紊乱带来的剧痛。

可代价显而易见，零体内能源直接跌至零点一，眼底蓝光彻底熄灭，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阿宁眼疾手快上前死死扶住他沉重的身躯，拼尽全力将他半拖半扶拽进石门之内，反手推动石门内侧机关，厚重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甬道外所有声响与追兵。

暂时隔绝危险，阿宁才敢瘫坐在冰冷的遗迹石地上，低头看向怀里失去意识的零，他双目黯淡无光，全身金属外壳冰凉刺骨，管线断断续续溢出微弱电火花，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布满伤痕的脸颊，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滴落在金属面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她满心绝望，以为只能守着停机的零束手无策之时，身侧石壁突然亮起成片全息投影，细碎的光影在空旷遗迹大厅铺开，一段上纪元破碎的影像缓缓浮现。画面里是无数人类疯狂开采能源、制造武器，城市在战火之中崩塌，漫天烟尘遮蔽日光，无数智能机械倒在废墟之中，影像末尾，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留下一段文字投影，清晰落在二人眼前。

“上古遗迹核心储能舱藏于大厅地底，可充盈机械全部能源，亦藏有战争武器，人心贪婪，武器是救赎亦是灾祸。”

阿宁猛地抬头，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刚想起身寻找地底储能舱，身后闭合的石门突然传来剧烈撞击声，国师带着所有黑羽卫已经追到门外，长刀、巨斧疯狂劈砍石门，厚重的上古石门正在不断震颤，石壁缝隙开始裂开细密纹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强行破开。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反转接踵而至，遗迹大厅四周的石壁凹槽里，缓缓亮起数十双红色警戒光点，是上纪元遗留的自动守卫机械，它们感知到外来入侵者的气息，全数启动待机模式，转头将冰冷的扫描红光同时对准阿宁和怀中停机的零。

这些守卫机械没有分辨敌我，只判定闯入者为威胁，一边是门外持械围剿、手握能源剥离秘宝的国师大军，一边是遗迹内部苏醒、无差别攻击的上古守卫，阿宁孤身一人，怀中抱着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零，前后皆是死路，再无半分缓冲余地。

她慌乱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影像提示的地底入口石板上，储能舱就在下方，可通往地底的阶梯旁，三台守卫机械已经迈开金属脚步，缓缓朝着她逼近，锋利的合金刀刃在微光下泛出致命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