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来了。
冷得厉害。不是慢慢变冷,是直接冻进骨头里。他站在焦土上,动不了。那种压迫感太强了,比之前重了十倍。他感觉全身都被压住,连呼吸都困难。
盘古站着,脚扎在地里,双手握着原初凿插在地上。他像一根柱子,钉在这片快要死掉的土地上。
他不能动。
刚才那股力量还在压制他,越来越强。他试过挥一下斧头,可刚一动,力气就没了。斧头的影子闪了一下,马上消失,像灯灭了一样。
“不行……”他说话声音很哑,“动不了。”
这不是累,也不是受伤。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管用了。
想劈开天?劈不动。混沌被封住了,斧头砍上去就像撞到墙上。
想抽模板?抽不出来。暗物质海那边没反应,连感应都没有。
想用魂血加固?他已经试过三次,每次送出去的力量都被寒潮吃掉了,一点用都没有。
他很高,三丈六尺五寸,现在却显得特别单薄。风吹一下,好像就会倒。
远处有点动静。
不是震动,也不是爆炸,是一种声音。很小,但很多。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又像是风吹树叶。他知道是谁来了。
璇玑来了。
星核祭坛亮了。先是一点光,然后两点,接着连成一片。一群人跪在那里,抬头看着他。他们不会飞,也不会打架,话也说不清楚。但他们知道他是谁。
盘古。
造世界的人。
他们张着嘴,没出声。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在喊他,在求他。
盘古眼睛动了一下,心里很难受。他想喊:“我想救你们!”可他不敢动。只要他松一点点力气,地脉就会崩,法则网会碎,整个世界都会塌。
他用力看了他们一眼。时间很短,但意思很清楚。
璇玑跪在最前面。她额头上的星核碎片闪着蓝光,很弱,像快灭的蜡烛。她感觉到盘古的目光,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只能把头压得更低。后面的人也跟着她,一起磕头。
那一瞬间,他胸口发闷。
不是疼,是压得慌。像有座山坐在心上,喘不过气。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硬了。
“我还在。”他没说话,但在心里说了三遍,“我还站着。”
可站着也没用。
法则网又裂了。这次从中间断开,像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空中原本有一点金光,是生命的气息,现在开始变淡。一株刚长出嫩芽的藤蔓,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变黑,叶子卷起来,化成灰,随风飘走。
水结冰了。不是普通的冰,是灰白色的晶体,硬得像石头。空气中有小裂缝,一闪而过,每次打开,就有东西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消失。
盘古咽了口口水,嘴里有股铁锈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则纹路在变。原来是暗金色的,现在变成灰白色,像生了锈。右臂上的灰斑越扩越大,已经到了肩膀。皮肤冰冷,没有知觉。
他低头看手。
手还撑着原初凿,手指发白,青筋暴起。可他知道,这身体撑不久了。力气在流失,不是被打散,而是被某种规则抹掉。
就像点火柴,可空气中没有氧气,火再旺也会灭。
“为什么……”他低声说,“为什么偏偏这时候?”
他脑子转得快。开天、立地、引魂、固脉,每一步都没错。星灵已经出现,信仰也有,法则网也建好了。按理说,这个世界应该能自己活很久。
可现在全毁了。
他想过反击。挥斧、凿界、引混沌冲刷,甚至想用自己的血重写法则——全都失败了。寒潮不是攻击,是覆盖。它不跟你打,它直接让你的存在变得无效。
你开的天,不算。
你立的地,作废。
你给的生命,不该存在。
盘古抬头看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没光,没人影。可他知道,有人在看。在混沌深处,冷冷地看着这片世界,等它自己垮掉。
“你们……”他咬牙,声音很低,“真以为这样就能赢?”
没人回答。
风停了。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有祭坛那边还有动静。璇玑和她的人,还在喊他。一遍又一遍,怕他听不见,也怕自己停下就不敢再继续。
盘古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说话。想让他们别喊了,省点力气。想告诉他们他在想办法,只是还没找到。想说再等等,也许……
可他说不出。
话到嘴边,全是血腥味。他只能盯着地面,看着裂缝一点点靠近祭坛。
再近一点,他们就完了。
“不行……”他忽然低吼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狠,“我不准。”
他用力撑住原初凿,把下沉的身体顶住了一瞬。裂缝慢了一点。
可只有一点。
很快,寒潮又压下来,更重。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倒,靠斧头撑住才没倒。嘴里那股腥甜压不住了,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焦土上,“滋”地冒了点白烟。
血都要冻住了。
他喘了口气,再看祭坛。
璇玑还跪着。她身边有人倒下了,像是耗尽了力气,躺在地上不动。可她没倒。她抬起头,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他。
那一眼,他懂。
她在问:还能撑住吗?
盘古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口,然后慢慢握紧。
这是他们的约定。早在第一个生命出现时,他就教过他们这个动作——我在,你就活着。
璇玑看见了,嘴动了动,像是笑了。
她低下头,再次磕头。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
盘古闭上眼。
他不能再看了。
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冲过去,用最后的力气护住他们。可他知道,只要他动,地脉就会崩,所有人都会死得更快。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世界死去,看着那些信他的人在寒潮中挣扎,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该怎么办?”
他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以前再难,他都有办法。劈就是了,砸就是了,死也要往前冲。可现在,他连斧头都挥不动。
他是神,是创世者,是唯一能救这个世界的人——可他被困住了。
法则要碎,世界快没了,他却无能为力。
他睁开眼,看向脚下。
焦土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一点光。那是地脉最后的跳动,像心跳,又像在求救。
他蹲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弯了下来,像一棵要倒的树。他的眼睛却亮着,死死盯着那道缝里的光。那光很弱,却还在闪。他不知道这光能不能救世界,但他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