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他的脸开始扭曲。不是他在做表情，是镜中的影像自己在变化。他的眼睛变大，嘴巴咧开，皮肤变得苍白浮肿。

然后，那张脸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满脸皱纹，眼神空洞。他穿着工装，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孙建国。”周远脱口而出。

镜中的男人咧嘴笑了。他的牙齿是黑色的，牙龈在流血。

“你终于来了。”孙建国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等了你很久。”

周远没有说话。他记得张启明的叮嘱：不能说话。

“你以为那个仪式能救你？”孙建国笑了，“那个神父骗了你。这个仪式不是解除印记的，是召唤我的。你现在做的，是在帮我突破封印。”

周远的心一沉。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你不信？”孙建国说，“你看看你的身后。”

周远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陷阱。

“你不回头看，那我让你看点别的。”孙建国的脸在镜子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是孙悦的脸。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角有血迹。她看着周远，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周远听不到声音，但他读出了她的唇语：“快跑。”

然后孙悦的脸消失了，换成赵美兰。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他的身后。

周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几乎要忍不住回头了，但他死死地盯着镜子。

蜡烛已经烧了大半。再有十分钟，也许十五分钟，就能烧完。

“你以为烧完蜡烛就结束了？”孙建国的声音又响起来，“天真。那个神父没告诉你吧，这个仪式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如果蜡烛烧完了，你的灵魂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周远的心跳得更快了。但他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你不信？那你看看蜡烛的火焰。”

周远看向蜡烛。火焰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然后他注意到，蜡烛的火焰是蓝色的。

不是正常的黄色，是幽蓝色。

他想起孙悦日记里的一句话：“那个恶灵的火焰是蓝色的。”

他的心凉了半截。

他上当了。

张启明给他的蜡烛，不是净化仪式的蜡烛，而是召唤恶灵的蜡烛。他现在做的，不是在解除印记，而是在帮孙建国突破封印。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他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晚了。”孙建国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你已经完成了仪式。现在，你是我的了。”

镜子里伸出一只手，苍白，浮肿，指甲是黑色的。那只手穿过镜面，朝周远的脖子伸来。

周远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

他听到一声惨叫，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镜子碎了，碎片散落一地。那只手消失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快走！”

他回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天台入口。是张启明。

“你……”周远愣住了。

“别废话，快走！”张启明冲过来，拉起他就往楼下跑。

他们冲下楼梯，一直跑到一楼，冲出大楼，在街道上狂奔。直到跑出两条街，张启明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你……”周远也喘得说不出话，“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张启明直起身，看着他，“那个仪式是真的。但蜡烛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那根蜡烛不是我给你的那根。”张启明说，“有人换了它。”

“谁？”

“我不知道。”张启明摇头，“但我猜，是赵国良。他一直想破坏封印，释放孙建国。”

“为什么？”

“因为孙建国是他害死的。”张启明说，“当年赵国良承包了宏达大厦的工程，为了省钱，偷工减料。孙建国在施工时因为脚手架断裂，从十二楼摔下来死了。赵国良赔了钱，把事情压下去了。但孙建国的怨念一直留在那栋楼里。赵国良怕他报复，就找到了我，让我设置封印。”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死了。”张启明说，“孙悦死了，赵美兰死了，老刘现在还在医院里。我不想你也死。”

周远沉默了几秒：“那现在怎么办？”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张启明说，“找到孙建国的遗体，火化它。他的怨念依附在遗骸上，只要遗骸没了，怨念也就散了。”

“他的遗体在哪？”

“当年出事之后，赵国良把遗体送到了殡仪馆。但孙建国的家人不同意火化，要求土葬。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遗体一直没有下葬，一直存放在殡仪馆的冷库里。”

“那我们去找殡仪馆。”

“没那么简单。”张启明摇头，“殡仪馆的冷库在三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很多遗体都被烧毁了。孙建国的遗体在那场火灾中失踪了。”

“失踪了？”

“对。有人说，是被他的家人偷偷运走了。也有人说，是赵国良派人销毁了。但不管怎样，遗体不见了。”

周远感到一阵绝望：“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还有一个地方可能能找到线索。”张启明说，“孙建国的老家。他出生在农村，他的家人可能把遗体带回老家安葬了。”

“他老家在哪？”

“青山镇。离这里大概两百公里。”

周远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他咬了咬牙：“我们现在就去。”

七、青山镇

他们连夜开车赶往青山镇。

张启明开的车，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发动机轰轰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周远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漆黑的道路，心里忐忑不安。

“那个神父……”周远开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以前是学民俗学的。”张启明说，“研究过很多民间传说和灵异事件。毕业后，我被派到这座教堂当神父。然后我遇到了赵国良。”

“他来找你，让你设置封印？”

“对。他说宏达大厦闹鬼，工人不敢干活，住户纷纷搬走。他问我有没有办法。我当时也不太信这些，但出于好奇，我去看了看。然后我发现，那栋楼里确实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怨念。很强大的怨念。孙建国死的时候，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的怨念附着在那栋楼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大。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会杀死所有住在楼里的人。”

“所以你制定了那些规则？”

“不是我制定的。”张启明摇头，“是封印本身需要的条件。我查阅了很多古籍，找到了一种封印方法。这种方法需要居住者遵守一定的行为规范，才能维持封印的稳定。那些规则，就是行为规范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违反规则会让封印松动？”

“因为规则的本质，是限制怨念的活动范围。你遵守规则，就等于在告诉怨念：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违反规则，就等于在邀请它：你可以进来了。”

周远沉默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青山镇。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小旅馆亮着灯。张启明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了看四周。

“孙建国的老家应该在镇子北边。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天亮再去打听。”

他们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两个房间。周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镜子里的孙建国，孙悦的脸，赵美兰的手。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从走廊里传来。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门口停下了。

然后，一张纸条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周远盯着那张纸条，心跳如鼓。他想起规则第三条：若门缝下有纸条塞入，请勿阅读。立即烧掉。

但这里不是宏达大厦。那些规则，在这里不适用。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下床，捡起了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离开这里。不要再查下去了。”

八、老宅

周远盯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说明塞纸条的人刚刚离开。

他猛地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泡在头顶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没有人。他又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探头看向外面。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路灯下，用发光的眼睛看着他。

周远回到房间，关上门，重新看那张纸条。

“离开这里。不要再查下去了。”

谁写的？为什么要阻止他？是孙建国的家人？还是赵国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