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纸条,去了隔壁张启明的房间。敲了三下,门开了。张启明还没睡,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周远手里的纸条,脸色变了。
“哪来的?”
“从我门缝下塞进来的。”
张启明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字迹……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
张启明没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周远。那是一封信的照片,字迹和纸条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教堂里发现的。夹在一本旧书里,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信上写的是关于封印的事情,但内容很奇怪,像是在警告什么人。”
周远对比了一下,确实很像。他问:“你觉得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张启明摇头,“但这封信是在我接手教堂之前就存在的。也就是说,在我之前,已经有人知道封印的事了。”
“会不会是孙建国的家人?”
“有可能。”张启明想了想,“孙建国的家人一直对赵国良怀恨在心。他们可能也在调查这件事,想找到孙建国的遗体,让他安息。”
“那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也许……他们不信任我们。”张启明说,“也许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帮赵国良。”
周远沉默了。他想起孙悦日记里的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明天我们去孙建国的老家看看。”他说,“不管是谁在阻止我们,我都要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前往孙建国的老家。
孙建国的家在镇子北边的一个村子里,离镇上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
张启明在村口停下车,拦住一个老人问路。老人听说他们是来找孙建国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们找他干啥?”老人的眼神警惕。
“我们是记者,想了解一下当年的事故。”张启明编了个理由。
“事故?”老人哼了一声,“那不是事故,是谋杀。”
“谋杀?”
“赵国良那个黑心的,偷工减料,害死了人。事后就想用钱了事,连句道歉都没有。”老人越说越激动,“孙家的人到现在还咽不下这口气。”
“那孙建国的遗体在哪?”周远问。
老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当年出事之后,遗体被送到城里去了,后来就再也没回来。孙家的人去要了好几次,都说找不到了。”
“那孙建国的家人呢?他们还住在这里吗?”
“他老婆早就改嫁了,儿子在外面打工,好几年没回来了。”老人指了指村尾,“他家的老房子还在那,但已经没人住了,都快塌了。”
周远和张启明对视了一眼,谢过老人,朝村尾走去。
孙建国的老房子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已经斑驳,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梁。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铁门锈迹斑斑,锁链上挂着一把大锁。
周远试着拉了拉锁链,锁很结实,打不开。他绕到房子后面,发现有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窗框也腐朽了,一推就开。
他爬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破烂的物件。墙上贴满了旧报纸,已经发黄卷边。地上散落着一些照片和纸张,踩上去嘎吱作响。
周远蹲下来,捡起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妇,两个小孩。男人穿着工装,憨厚地笑着。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人应该就是孙建国。女人是他妻子。两个孩子,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
周远翻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5年春节,摄于青山镇。”
他把照片收好,继续搜索。在一楼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地窖的入口,盖着一块木板。他掀开木板,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下面很黑,看不清有多深。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地窖。下面大概有两米深,堆着一些杂物。他踩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窖不大,大概十来平米。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里装着一些旧衣服和工具。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一辫大蒜,都已经发霉了。
周远用手电筒照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正准备上去,忽然注意到地窖的墙角有一块砖的颜色和其他砖不一样,像是新砌的。
他走过去,用手敲了敲那块砖。声音是空的。
他的心跳加快了。
他找来一把铁锹,撬开那块砖。砖后面是一个洞,洞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他拿出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信的开头写着:“致吾妻”。
周远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吾妻: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知道这份工作很危险,但为了你和孩子,我必须去做。赵国良那个人,心太黑。他让我做的那些事,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拿着这个本子去找警察。他们会还我一个公道。”
信的下面,夹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周远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账目。都是赵国良在工程中偷工减料的记录:钢筋的规格不对,水泥的标号不够,脚手架的螺栓少装了……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6月15日。赵国良今天来找我,让我在验收报告上签字。我拒绝了。他威胁我,说如果不签,就让我好看。我不怕他。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6月20日。脚手架出了问题。我去检查的时候,发现有几颗螺栓被人卸掉了。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我告诉了工头,他说会处理。但我心里不踏实。”
“6月25日。明天就要浇筑混凝土了。我今天又去检查了脚手架,发现螺栓又被卸掉了。我重新装上了,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周远合上笔记本,心情沉重。孙建国不是意外坠亡,他是被谋杀的。赵国良为了掩盖工程质量问题,杀人灭口。
他把笔记本和信放进包里,爬出地窖。张启明在外面等他,看到他手里的东西,问:“找到了什么?”
“证据。”周远说,“赵国良谋杀孙建国的证据。”
他们把笔记本和信带回了旅馆,仔细研究。笔记本里的记录很详细,足以证明赵国良在工程中偷工减料,以及孙建国死前曾多次遭到威胁。
“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报警了。”周远说。
“报警?”张启明摇头,“没有用。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证据早就被销毁了。而且赵国良有钱有势,他完全可以否认。”
“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还是找到孙建国的遗体。”张启明说,“只要找到他的遗体,火化掉,怨念就会消散。到时候,就算赵国良逍遥法外,至少不会再有更多人死了。”
“可他的遗体在哪?”
张启明沉思了片刻:“你有没有想过,孙建国的遗体可能一直就在那栋楼里?”
周远愣住了:“什么意思?”
“赵国良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他不会把孙建国的遗体交给殡仪馆,因为那样会有风险。他更可能把遗体藏起来,藏在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
“比如……宏达大厦?”
“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张启明说,“而且,如果把遗体埋在大厦的地基里,孙建国的怨念就会永远被困在那里,无法离开。这对赵国良来说,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周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你是说,孙建国的遗体被埋在了宏达大厦的地基里?”
“很有可能。”张启明说,“你还记得402室吗?”
“记得。”
“402室的位置,就在大厦的正下方。如果遗体被埋在地基里,402室就是离它最近的房间。这也是为什么402室的怨气最重,为什么赵美兰会死在那里。”
周远想起402室的那些画面,想起墙上的字迹,想起那双苍白的脚。他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把地基挖开吧?”
“不用挖开地基。”张启明说,“只要能找到遗体的确切位置,我们就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它安息。”
“什么方式?”
“招魂。”张启明说,“把孙建国的魂魄召来,跟他沟通,让他放下执念。”
“你会招魂?”
“我不会。”张启明摇头,“但我知道谁会。”
“谁?”
“孙建国的儿子。孙磊。”
九、孙磊
孙磊在外地打工,周远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很吵,像是在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夹杂着人声,孙磊的声音很疲惫:“喂?哪位?”
“我叫周远,是关于你父亲的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机器声变小了,像是孙磊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我父亲的事?什么事?”
“你父亲的遗体,可能被埋在了宏达大厦的地基里。”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孙磊的声音变得低沉:“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