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的红色信号源图标还在跳动，像只不知疲倦的眼虫。
陈默没去管它。他随手把半袋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刚才那一波军备交易虽然漂亮，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露头。
基地的人来了。
不是那种拿着破铜烂铁来换泡面的散兵游勇，而是穿着笔挺制服、带着全套通讯设备的正规军。
大门外的结界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道沉稳厚重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节奏均匀，不疾不徐，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陈默咽下嘴里的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老李，开门。别带枪，显得咱们小气。”
李建国在监控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老板，这帮人……”
“按我说的做。”陈默打断了他，“人家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砸场子的。要是连门都不敢开，我这超市以后还怎么混？”
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进来的三个人，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装虽然有些褶皱，但依然能看出剪裁的考究。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这就是基地联盟议会派来的实权高层，赵天成。
如果是几个月前，赵天成这种级别的人物，连正眼都不会瞧陈默一下。那时候，超市只是个躲在废墟里的老鼠洞，随时可能被踩死。但现在，看着周围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高阶晶核气息，赵天成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走到收银台前。
“陈老板，久仰。”赵天成的声音有些干涩，试图拉近距离，“我是基地联盟议会的赵天成。这次冒昧登门，是想跟您谈谈合作。”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眼皮都没抬一下：“赵议员客气了。想谈什么？先说好，概不赊账，童叟无欺。”
赵天成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他显然没想到陈默这么不给面子，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基地联盟的诚意。”赵天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只要您愿意与我们独家合作，基地将提供最高级别的安保支持，以及……您想要的任何资源补给。”
陈默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拿起来。
“独家？”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赵议员的意思是，我想卖东西，只能卖给基地的人？不能卖给掠夺者？也不能卖给那些荒野上的独行侠？”
“正是！”赵天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陈老板，您是聪明人。现在的局势您也看到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如果您能把货源集中在基地手中，不仅能保证您的安全，还能让您成为废土上最有影响力的人。我们可以给您领地权，甚至……进入议会的名额。”
听到“领地权”和“议会名额”，旁边的两个保镖眼睛都亮了。
但在陈默眼里，这不过是一张画饼充饥的废纸。
他太清楚这些当官的心思了。他们想要的不是公平交易，而是垄断。一旦超市成了基地的专属后勤部，那就不再是一个中立的商业枢纽，而是一个受制于人的附庸。到时候，价格谁定？规矩谁立？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陈默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赵天成的眼睛。
“赵议员，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赵天成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我这地方，只做买卖，不站队。”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管你是基地的高层，还是掠夺者的头子，只要拿着真金白银或者等值的晶核，我就卖货。这是我的规矩，也是我的底线。”
赵天成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默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陈老板，你这是在自断财路！”赵天成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强硬了几分，“你以为凭这座超市，就能抵挡得住整个基地的压力吗？如果我们切断对周边的物资供应，封锁交通线，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保镖的手已经摸上了枪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默却笑了。
他笑得一脸慵懒，甚至还有点欠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瓜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赵议员，话别说得太满。”陈默晃了晃手里的瓜子壳，“刚才在外面排队的那些S级强者，哪个不是冲着我的货来的？你觉得，如果我把超市卖了，他们第一个找谁算账？”
赵天成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秦烈那些人是什么脾气。为了几箱抗生素就能跟基地翻脸的主儿，要是知道陈默被强迫站队，恐怕下一秒就会把基地的办公楼给拆了。
而且，这道该死的结界，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攻打过。
赵天成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硬碰硬，吃亏的是基地；想收编，陈默根本不吃这一套。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最终，赵天成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好，很好。”赵天成冷笑一声，“陈老板，希望你今天的选择，明天不会让你后悔。”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那两个保镖紧随其后，经过收银台时，其中一个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却被陈默一个平淡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大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
陈默看着监控屏幕上那辆远去的越野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封锁计划启动……”他低声重复着赵天成临走前那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随手将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来得急，走得也快。看来，基地的耐心也就这点程度。”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谈判结束，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但至少，超市还是那个超市，中立的原则没有变。
陈默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卷起的沙尘在打转。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基地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用更阴损的手段来对付他。
比如经济封锁，比如舆论抹黑，甚至……雇佣杀手。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客人。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的边缘，一个新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脚步轻缓，不像是在购物，更像是在执行某种秘密任务。
陈默眯起眼睛，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对方的详细资料。
姓名：未知。
身份：未知。
购买意向：高爆地雷，微型窃听器。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而温和：“老李，准备接待新客人。记住，笑脸相迎，别吓着人家。”
李建国在对面愣了一下：“老板，这人看着有点邪门啊。”
“邪门才好做生意。”陈默笑了笑，将最后一颗瓜子丢进嘴里，“毕竟，乱世之中，大家都想找点刺激。”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围裙，走向柜台后方。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