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那个红色的信号源图标还在跳，像只不知疲倦的眼虫。
陈默没去管它。他随手把半袋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刚才赵天成那帮人走得急，连门都没关严，风卷着沙尘扑进来，迷得人眼睛生疼。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正的麻烦才刚露头。
基地的人走了，不代表没人来。相反，那些不想见光的老鼠，这时候最活跃。
大门外的结界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道沉稳厚重的脚步声响起。咚、咚、咚。节奏均匀，不疾不徐，透着股刻意压低的谨慎。
陈默咽下嘴里的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老李，开门。别带枪，显得咱们小气。”
李建国在监控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老板，这人气场不对啊，像是练家子。”
“按我说的做。”陈默打断了他，“人家是来谈生意的。要是连门都不敢开，我这超市以后还怎么混？”
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进来的一个人，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脚步轻缓，不像是在购物，更像是在执行某种秘密任务。
如果是普通的独行强者，身上会带着那种急于求成的躁动，或者对物资的贪婪渴望。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的气息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那股血腥味，被一种特殊的香料掩盖得死死的，但那股味道还是顺着风飘了进来。
掠夺者的味道。
而且，是红蝎麾下的心腹。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眼皮都没抬一下：“想换什么？先说好，概不赊账，童叟无欺。”
灰斗篷者走到收银台前，并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个黑色手提箱放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箱体。
咔哒。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核。不是普通的能量石，而是经过提纯的高阶冰系晶核，纯度极高，足以兑换一批重型军备。
“我要这三样。”灰斗篷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高爆地雷五十颗，穿甲弹两箱，还有……攻城弩组件一套。”
陈默挑了挑眉。
好大的胃口。
这不是为了自保，这是为了打仗。而且，是为了大规模杀伤性作战。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系统界面。
【检测到交易对象：未知】
【气运波动分析：污浊浓重，带有掠夺者群体特有的血腥吞噬印记】
【身份匹配度：98%（红蝎势力核心成员）】
果然。
红蝎那女人倒是聪明。她看透了这个新开放的军备层是扩张的良机，却舍不得亲自露面。毕竟，现在超市周围全是眼线，她要是敢踏进这里一步，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基地联盟或者秦烈那帮人当成靶子打。
所以，她派了个心腹来。
伪装成独行强者，低调采购，试图把掠夺者的战力补强一圈。吞并荒野小型势力，再伺机围剿废墟异能小队，最后图谋超市周边据点。
这一套连环计，打得挺精。
可惜，算错了人。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太清楚这些当官的心思了，他们想要的不是公平交易，而是垄断。而红蝎想要的，也不是和平，而是征服。
“这些东西，可不便宜。”陈默慢悠悠地说道，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对方的详细资料。
姓名：未知。
身份：未知。
购买意向：高爆地雷，穿甲弹，攻城弩组件。
“我有足够的诚意。”灰斗篷者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推到陈默面前，“这是西区废弃加油站的情报，里面藏着不少好东西。只要货到了，情报归你。”
陈默瞥了一眼那张地图，没拿起来。
“赵议员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灰斗篷者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我这地方，只做买卖，不站队。”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管你是基地的高层，还是掠夺者的头子，只要拿着真金白银或者等值的晶核，我就卖货。这是我的规矩，也是我的底线。”
灰斗篷者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陈默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陈老板，你这是在自断财路！”灰斗篷者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强硬了几分，“你以为凭这座超市，就能抵挡得住整个基地的压力吗？如果我们切断对周边的物资供应，封锁交通线，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保镖的手已经摸上了枪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默却笑了。
他笑得一脸慵懒，甚至还有点欠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瓜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话别说得太满。”陈默晃了晃手里的瓜子壳，“刚才在外面排队的那些S级强者，哪个不是冲着我的货来的？你觉得，如果我把超市卖了，他们第一个找谁算账？”
灰斗篷者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秦烈那些人是什么脾气。为了几箱抗生素就能跟基地翻脸的主儿，要是知道陈默被强迫站队，恐怕下一秒就会把基地的办公楼给拆了。
而且，这道该死的结界，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攻打过。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最终，灰斗篷者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好，很好。”灰斗篷者冷笑一声，“希望你今天的选择，明天不会让你后悔。”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大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
陈默看着监控屏幕上那辆远去的越野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封锁计划启动……”他低声重复着对方临走前那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随手将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来得急，走得也快。看来，红蝎的耐心也就这点程度。”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谈判结束，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但至少，超市还是那个超市，中立的原则没有变。
陈默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卷起的沙尘在打转。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红蝎不会善罢甘休，她会用更阴损的手段来对付他。
比如经济封锁，比如舆论抹黑，甚至……雇佣杀手。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客人。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就在这时，他手指一顿。
在后台系统中，他悄悄调整了几个参数。
对于那个灰斗篷者代表的红蝎势力，他将大额军备的限购额度下调了百分之三十。同时，将部分关键配件——如远程引爆装置、精密瞄准镜——移入了“需认证解锁区”。
只有气运纯净、有长期交易记录的守序阵营领主级强者，才能看到并购买这些高端武器。
这是一种无声的制衡。
既然你想扩充势力，那我就给你添堵。既然你想吞并别人，那我就让别人手里有枪。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稳住格局。
这才是做生意的最高境界。
陈默关闭监控特写画面，将灰斗篷者的信息归档至“重点关注名单”，设定当同一气运特征再次接近时自动预警。
他回到收银台，重新打开一包薯片，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系统界面中不断跳动的返利数字——刚刚一笔高额交易带来了可观收益，但他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深思。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只要他还掌控着货源，就没人能在规则之外赢他。
屏幕右下角的红色信号源图标还在跳动，像只不知疲倦的眼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