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的无人机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黑布。
陈默没动，手指在终端上滑了两下，把那段虚假参数包的发送记录存进加密文件夹。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十七分，和昨晚林小七试车的时间差不多。
但他知道，这次不是技术问题。
是有人盯上了地脉锚点本身。
收银台角落堆着刚打印出来的账单，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正准备翻页，门口传来脚步声——不快，但很稳，像是踩着某种节奏来的。
玻璃门外站着个穿灰白科研服的男人，右眼戴着单片显微镜，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身后停着三辆改装皮卡，车上全是仪器架和折叠帐篷。
周慕白。
陈默记得这个名字，昨天在情报拍卖池里出价最高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用“半成品”换线索的疯子。
门没开，结界也没撤。陈默按下通话键：“说事。”
周慕白站在门外，没急着说话，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晶核，放在玻璃台上。蓝光幽幽闪着。
“租你超市西北三百米范围，三个月。”他说，“设备自备，数据共享，不进结界核心，不动地下三层。”
陈默盯着那枚晶核，又扫了眼监控——皮卡后斗里全是非侵入式探测仪，没有钻探头，也没有信号增幅器。还算规矩。
“理由？”他问。
“气运波动异常。”周慕白抬起右手，显微镜微调了一下，“昨夜T-01启动时，地表磁场偏移了0.7度，结界边缘出现三次低频震颤。这不是机械能引发的，是锚点共振。”
陈默没接话。
他知道那是系统返利触发的轻微反冲，普通人根本测不出来。这老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你要研究什么？”他换了个问法。
“形成机制。”周慕白声音平得像读论文，“天然锚点为何偏偏落在你这家破超市？地脉交汇？人为引导？还是更高维度的定点投放？我想拆解它。”
陈默笑了下，笑得很轻。
想拆解我吃饭的家伙？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前，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看着对方：“可以租。但有三条。”
周慕白点头。
“第一，你能布设备的地方只有西北角空地，离结界外沿五十米起算，再往前一步，系统自动清场。”
“接受。”
“第二，所有采集数据必须经过我这边过滤才能拿走。原始频谱、锚点频率、结界波形图——这些别想碰。”
周慕白眉头动了下，但没反驳：“次级数据也可以分析，只是效率低些。”
“第三，”陈默顿了顿，“你带来的所有人，每天进出都要登记晶核数量和携带物品。发现偷录、私藏数据，立刻终止合作，押金不退。”
说完，他拉开抽屉，扔出一份纸质合同，上面已经填好了条款。
周慕白接过看了一会儿，从箱子里取出另一枚晶核，压在合同上。
“第一批租金。”他说，“另外，这是辐射解药配方残卷，还有两张基础科技蓝图，作为附加诚意。”
陈默扫了一眼图纸内容：一个是简易净水塔结构图，另一个是低耗能信号中继站。不算顶级，但够换一批军备零件了。
他点点头，按下了结界开关。
一道窄缝在围墙上打开，刚好够人侧身通过。
周慕白带着箱子走了进来，身后几个研究员也陆续跟进，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的兵。他们在指定区域支起帐篷，架设仪器，没人多看超市一眼，也没人靠近货架。
陈默回到收银台，调出后台界面，给周慕白开了个临时数据端口。里面是一组处理过的曲线图：地表气运起伏趋势、结界强度日变化、夜间微震频率分布。
都是真的，但少了最关键的那一段——系统返利与强者交易之间的关联峰值。
他顺手在数据流里埋了个干扰信号，一旦对方尝试逆向建模，仪器就会短暂失灵。
半小时后，周慕白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监控显示，他的主控屏突然黑了几秒，重启后画面抖了一下。
陈默嘴角抽了抽。
行啊，这就忍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玻璃边，敲了两下。
周慕白抬头，摘下显微镜。
“磁场扰动。”陈默说，“这片地本来就不稳定，你们的高敏设备容易受干扰。建议降低采样频率。”
周慕白沉默两秒，点头：“知道了。”
两人没再多话。
傍晚六点，超市照常亮灯。研究员们轮流来买食物，用晶核结算，动作干脆。有个年轻女孩买了盒压缩饼干，看到旁边货架上的糖果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去了。
这时，小满从生活区跑出来，蹲在糖果架下整理包装。
她穿着一件改小的超市工服，袖子太长，盖住了半个手掌。一根一根地把歪掉的糖盒摆正，嘴里还念叨着顺序：“草莓、橙子、葡萄……不能乱。”
周慕白正好路过出口，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小女孩拿起一颗粉色软糖，看了看生产日期，又轻轻放回去，换成另一颗没拆封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陈默注意到了，也没打断，只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草莓软糖，推到玻璃边上。
“新品。”他对着通话器说，“试吃价，十晶核。”
周慕白转头看他。
“你不是搞科研的吗？”陈默耸肩，“也得补充点糖分。”
两秒后，一枚晶核被放在玻璃台上。
周慕白拿走糖盒，没说话，转身走了。
夜里十一点，监控显示他的帐篷灯还亮着。
陈默顺手切了下外部音频——没录音权限，只能听环境音。里面有键盘敲击声，偶尔夹杂一句低声嘀咕：“……排除人为干扰项，但能量源位置仍无法锁定……”
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接着，一切安静下来。
画面里，周慕白坐在折叠桌前，手里捏着那张草莓糖的包装纸，慢慢展平，指尖在图案上划过一圈，最后把它夹进了笔记本中间。
那一瞬间，他右眼镜片反射着烛光，眼神不像科学家，倒像个丢了东西的人。
陈默关掉了窗口。
他翻开新账本，在【合作记录】栏写下：
【周慕白团队入驻】
【租赁区域：西北空地】
【开放权限：次级数据流（已过滤）】
【收益：晶核×3 + 解药配方残卷 + 科技蓝图×2】
【备注：警惕数据逆向行为，已部署干扰协议】
写完，他合上本子，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银戒。
外面风不大，帐篷帘子轻轻晃着。某个瞬间，他看见周慕白抬起了头，望向超市的方向，目光穿过玻璃，似乎停在了收银台的位置。
两人都没动。
一秒，两秒。
然后周慕白收回视线，吹灭了蜡烛。
陈默没走，就坐在那儿，听着系统后台传来的微弱提示音。
【羁绊被动返利强者数量：5】
【累计气运总量：稳步上升】
【锚点稳定度：98.6%】
他喝了口冷茶，重新打开终端，准备检查一遍数据防火墙的日志。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通知：
【检测到异常数据请求：来源为内部临时端口】
【请求内容：结界波动原始频谱（高频段）】
【请求时间：23:47:16】
【状态：已拦截】
陈默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有点冷。
他点开反追踪程序，开始回溯IP路径。
三分钟后，路径终点显示在一个编号为“KM-07”的移动设备上。
那是周慕白今天带来的主控终端。
“呵。”他低声说，“白天装老实，晚上就开始撬锁？”
他没立刻切断权限，也没发警告。
而是打开了另一个隐藏面板，输入一串指令。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选项框：
【是否向目标设备发送‘伪频谱包’？】
【包含虚假锚点频率与误导性能量模型】
【风险等级：低（对方需连续采样72小时以上才可能察觉）】
他点了确认。
发送成功。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伸了个懒腰。
外面天没亮，超市安静得能听见货架间风扇转动的声音。
他抓了把瓜子嗑着，一边等明天会发生什么。
一边想，这个戴着眼镜的老教授，到底想挖出什么东西。
而他自己，又能从这场合作里捞到多少真正的筹码。
瓜子壳吐进垃圾桶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账本，在周慕白的名字后面补了一行小字：
【人性松动迹象：观察中】
【可利用程度：待评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