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尽,青岩宗外门的公告栏前就围了一圈人。
一张白纸贴在木板上,墨字清晰:
“王虎欺压同门,罗皓于巳时三刻,演武台请战。”
没人说话,但眼神乱飞。有人惊,有人疑,更多是等着看热闹的冷笑。
王虎是谁?外门炼气七层,三年比武连胜,背后还有个执事叔父撑腰。平日走路都横着,谁见了不绕道走?可这挑战书上的名字——罗皓,前几日才从杂役升入内门,大比夺冠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可毕竟根基未稳。
一个昨夜差点被人暗杀的人,今天竟敢当众约战?
“他疯了吧?”
“这不是找死吗?比武台上失手打死人,宗门都不管。”
“你忘了他怎么赢的大比决赛?闭着眼都能躲剑招……”
议论声中,罗皓已经转身离开。
他没多看一眼人群,也没回应任何目光。粗布绑腿扎紧,青灰弟子服袖口磨得发白,腰间断岳刀未出鞘,只用麻绳系牢。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子砸进地里,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昨夜那场偷袭,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知道王虎不会一个人动手。他也知道这一战若输了,不只是丢脸,而是再没人敢靠近他,再没人信他能护住自己。从此往后,暗箭只会更多。
所以他必须赢。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地赢。
他不去想陆玄机会不会责罚,也不去管外门长老会不会偏袒。他只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话:“人活一口气,跪下去容易,站起来难。”
他不能跪。
也不能躲。
他要站在光底下,把昨晚那道剑伤,变成今日的刀锋。
巳时三刻,太阳爬过东峰。
演武台四周早已站满人。外门弟子居多,内门也有几个露了脸。守台弟子查验身份后点头放行,罗皓踏上石阶,脚步落地无声。
台上尘土未扫,昨夜露水浸过的地方还泛着深色印子。他站在中央,双手垂下,不动,不语,像一尊石像。
等。
不到半柱香,王虎来了。
一身黑袍,肩披兽皮,手里提着一柄宽刃短刀,刀口带着旧血痕。他脸色阴沉,眼底有红丝,显然一夜未眠。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模样的弟子,抬着药箱,像是准备打完救人用的。
他跳上台,站定,盯着罗皓冷笑:“胆子不小啊,昨天夜里逃得快,今天倒有脸来送死?”
罗皓抬头,目光直迎上去:“你说我逃?那你呢?半夜带人偷袭,算哪门子修士?”
“哈!”王虎仰头一笑,声音刺耳,“比武台规矩,生死不论!你既然上了台,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外门实力!”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步,地面一震。
短刀出鞘,寒光炸现!
第一刀劈向右肩,快如裂帛。罗皓侧身,左臂横挡,“铛”一声闷响,手臂衣袖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却没破皮。
第二刀斜斩腰腹,罗皓后撤半步,脚跟碾地,避开要害,刀锋擦过裤管,在地上划出半尺长沟。
第三刀连环突刺,直取咽喉。罗皓低头,颈后发丝被削断几根,风掠过皮肤,冷得刺骨。
三招过去,王虎越打越狠,刀影层层叠叠,围着罗皓狂攻不止。台下弟子看得心惊,有人已经开始摇头:“扛不住了,完全是被动挨打。”
可罗皓始终没出刀。
他只是退、挡、闪、立。
手臂、肩膀、肋侧接连受击,衣服破了多处,皮肤泛红渗血,但他站得越来越稳。每一次格挡,肌肉都在微微绷紧,像是在测试某种极限。
王虎越打越急。
他本以为罗皓会抢攻,会拼命,会露出破绽。可这家伙就像块石头,任你风吹雨打,纹丝不动。更让他心慌的是——对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冷静得不像话。
“你他妈装什么硬汉!”王虎怒吼,双臂发力,短刀高举过顶,凝聚全身灵气,狠狠劈下!
这一刀,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曾一刀劈断过一头二阶野猪的脊骨。
罗皓终于动了。
他不再后退。
左脚前踏,重心前压,左手直接迎上刀刃!
“嗤——!”
刀锋切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可就在王虎以为得手的刹那,罗皓右手已蓄力成拳,腰背拧转,全身力量灌注于一点,轰然打出!
那一拳,像是山崩地裂。
王虎根本来不及收刀,胸口已被结结实实命中。
“砰!”
整个人离地飞起,倒撞在护台阵法的光幕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瘫软滑落,口吐鲜血,双眼翻白,握刀的手松开,短刀当啷落地。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叫嚣的弟子们全都闭了嘴。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谁能想到,那个被连砍十几刀都没倒的人,竟然用一条手臂换来了反杀的一拳?
罗皓缓缓收回左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流不止。他看都不看伤口,一步步走向昏迷的王虎。
没人阻止。
守台弟子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其他围观者更是屏住呼吸,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一幕。
罗皓蹲下身,右手抬起,按在王虎额头上。
体内那股熟悉的、蛰伏的力量悄然苏醒。它顺着经脉奔涌而下,涌入掌心,化作一股无形吸力。
王虎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浮现一丝微弱金光,随即被罗皓手掌吞噬。那光芒像是烟雾般被抽离,融入他的血肉。
刹那间,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自四肢百骸炸开。
皮肤表面泛起淡淡金属光泽,像是镀了一层薄铁;骨骼深处传来细微鸣响,仿佛在重新熔铸;肌肉纤维收紧,每一寸都变得坚硬如石。
“铜皮铁骨”——成了。
他缓缓起身,站在演武台中央,气息沉稳,血仍在流,可那伤已不再影响行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刀口还在,但边缘的皮肉正在缓慢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台下一片骚动。
“他……他做了什么?”
“王虎的精魄……被吸走了?”
“那是……天赋觉醒?!”
窃窃私语迅速蔓延开来。有人后退,有人紧盯,更多人眼中闪过忌惮。
罗皓没理会这些目光。他弯腰捡起自己的断岳刀,重新系回腰间。然后走到台边,对守台弟子说:“人还活着,送去医馆。”
说完,他跃下演武台,迈步离去。
背部挺直,步伐坚定,血染衣袖也不回头。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动他。
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昨夜的剑,今日的刀,都不过是前菜。
真正要面对的,还在后面。
他走出演武场区域,穿过一片竹林小径。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斑驳晃动。
前方路口,三个外门弟子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话。其中一个突然抬头,看见罗皓走来,立刻闭嘴,眼神闪烁。
罗皓没停步。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的刀柄——那是从秘境带出来的,冰冷坚硬。
然后继续往前走。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血腥味和草木气。
他嘴角微动,没有笑,也没有恨。
只有两个字在心里落下: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