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晨露的湿气和一丝未散的血腥味。
罗皓走在小径上,脚步不快,左手刀伤还在渗血,衣袖半幅染红,但他没包扎。断岳刀系在腰间,麻绳勒得紧,像是要把人和武器绑成一体。他刚走出演武场区域,身后议论声像蚊蝇般黏着,可没人敢靠前。
前方三人聚在岔路口低声说话,背影熟悉。
其中一个正是昨夜抬药箱的李黑——王虎的跟班。另外两人穿着外门杂役服,袖口都绣着一个极细的“张”字暗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们原本正说着什么,一察觉罗皓走近,立刻闭嘴,迅速散开,装作无事发生。
罗皓脚步没停,目光扫过那三人离去的方向,记下了那个暗纹的位置。
他没追,也没问。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握了握那把从秘境带出的匕首。冰冷的刀柄让他清醒。昨夜是偷袭,今早是决斗,现在这三个人的反应……不是巧合。
有人在背后串连。
而且,已经盯上他了。
天黑后,赵猛来了。
他没走正门,翻墙跃进七号院,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显然怕被人看见。罗皓正在屋内用布条缠左手伤口,听见动静抬头,只问一句:“有事?”
赵猛喘着气,压低声音:“我查到了。那三人是张三的手下。”
“张三?”罗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外门弟子,炼气八层,比你晚半年入宗,但背景硬。他叔父是外门执事堂的巡查使,管弟子惩戒。”赵猛顿了顿,眼神有点发沉,“关键是——昨夜你遇袭前,有人看见他们三个在王虎叔父的院子外碰头。时间对得上。”
罗皓手指一顿。
王虎背后有叔父撑腰,昨夜偷袭他的李黑又和这三个绣“张”字的人同进同出,现在又冒出个张三……这不是孤立的报复,是早就埋好的局。
“他还说了什么?”罗皓问。
“放话了。”赵猛咬牙,“说你赢王虎是靠邪法吸人精魄,不是真本事。还说你这种靠吞噬活人性命修炼的修士,迟早遭天谴,不配进内门。”
罗皓冷笑一声,继续缠布条。
“你不生气?”赵猛愣住。
“生不生气不重要。”罗皓抬眼,“重要的是,谁在动。”
赵猛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要小心。张三不是王虎。他不冲动,会算计。这次公开抹黑你,就是想让你被同门孤立,等哪天再找由头动手,宗门也难为你出头。”
罗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洒在院中石板上,映出一道清晰的人影。他右臂疤痕隐隐发烫,那是每次觉醒天赋后的余韵,如今“铜皮铁骨”已成,皮肉刀伤愈合速度远超常人,可那股力量仍蛰伏体内,未再异动。
他知道不能再等。
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赢了一场就停下。他们会换方式,换人,换地方,直到把你彻底踩下去。
而他,也不会再退。
第二天午时,外门广场人来人往。
膳堂前摆着几口大锅,蒸汽腾腾,弟子们排队打饭,喧闹声一片。罗皓照常前来,手里端着粗陶碗,站在队尾。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逼近。
张三带着四名外门弟子围了上来,挡在他前面。那人身材高大,穿一身深青色弟子服,腰间佩剑未出鞘,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罗皓。”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瞬间安静下来。
“听说你昨天把王虎打废了?”张三冷笑,“就凭那一招舍身换命的打法?靠一条胳膊换一拳,你也敢自称内门弟子?”
罗皓没答,只是看着他。
“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杂役。”张三往前一步,逼视着他,“你以为打赢王虎就没人治你了?告诉你,王虎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棋子。真正让你待不下去的,是我。”
周围弟子纷纷后退,没人说话。有人低头吃饭,有人悄悄溜走。但更多人站着不动,眼睛来回扫视,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用邪术吸人精魄,违背天道,早晚爆体而亡。”张三声音提高,“我今日当众质问你,敢不敢再上比武台?这一次,不是和王虎那种废物打,是和我——张三,堂堂正正一战!”
空气凝固。
罗皓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放在一旁石桌上,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三,一字一句道:
“三日后,比武台,不见不散。”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怒吼,没有争辩,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就这么迈步离开,背影笔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番挑衅不过是路边一声狗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张三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他猛地喝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罗皓脚步没停。
“我告诉你,这一战,生死不论!”张三声音炸开,“输了的人,永远滚出青岩宗!”
罗皓终于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腰间的断岳刀柄。
然后继续走。
风从广场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张三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他身边的弟子低声劝:“师兄,他既然敢应战,恐怕有准备……”
“准备?”张三冷笑,“一个靠吞噬活人修行的杂役,能有什么准备?他连功法都不全,靠的就是一股狠劲。我耗也能耗死他!”
“可他昨晚刚觉醒‘铜皮铁骨’……”
“那又如何?”张三眼神一厉,“天赋再多,修为不到,都是虚的。三日后,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外门实力!”
他挥手,带着人离去。
广场渐渐恢复喧闹,但气氛已不同。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扫向罗皓离开的方向。
而在偏院角落,赵猛一直躲在墙后,亲眼目睹全过程。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罗皓答应这一战,不是冲动,而是反击的开始。
他默默转身,准备回去整理情报。张三背后有执事堂撑腰,这一战绝不会简单。他得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底牌。
罗皓一路回到通往内门的石阶口。
这里已是内外门交界处,守台弟子远远看见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自从他昨日击败王虎,这些平日冷漠的执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站在石阶前,抬头望了一眼内门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灵气比外门浓郁数倍。他曾是杂役,睡柴房,吃剩饭,被人呼来喝去。如今他站在这里,不再需要仰视任何人。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张三不是王虎。他不会半夜偷袭,也不会在台上狂攻乱打。他会布局,会等,会利用规则,甚至可能直接请动执事堂干预比武。
可这些,他都不怕。
他怕的是犹豫,是退缩,是让别人觉得他可以被拿捏。
所以他必须接。
而且要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赢。
他伸手摸了摸左臂的布条,血已经止住。皮肤下的肌肉微微跳动,那是“铜皮铁骨”在持续强化躯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天赋,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三日后,比武台。
他要让张三明白,什么叫做——遇强则强。
石阶风吹起他的衣角,粗布短打依旧朴素,腰间麻绳结实如初。
他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脚步落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