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合上笔记本，会议室里的声音终于停了。她抬眼扫过在座的几位高管，没人再提出异议。S-739项目的资金流向问题被她一条条拆解清楚，逻辑严密得不容反驳。王总监低头翻文件，手指微微发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按灭。

她没多看，只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入口微凉。

“散会。”她说。

起身时，外套搭在手臂上，米色羊绒质地垂落一线。她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均匀洒下，脚步声清脆而稳定。经过茶水间，公告栏上那句“骗子”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多了行小字：“打脸来得真快。”

她眼皮都没动一下。

回到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工作群，也不是助理的消息，而是热搜推送弹窗——【#周氏董事江晚舟与周砚廷秘密订婚？#】配图模糊，但能看清是昨晚慈善酒会后的画面：她站在车边，周砚廷替她拉开车门，手搭在她肩后半寸，姿态亲近。光线昏暗，角度刁钻，像极了偷拍。

底下评论炸开锅。

“前脚刚甩了宋氏总裁，后脚就傍上周家继承人？”

“这速度太快了吧，是不是早就勾搭好了？”

“别洗了，女人就是靠男人上位。”

江晚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点开相册原图比对。这张照片拍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地点在半岛酒店地下车库C区。当时她确实和周砚廷同行，但两人全程无交流，连眼神都没碰过一次。可镜头截取的角度，硬生生剪出了暧昧气息。

她拨通电话。

铃响两声就被接起。

“是你放的？”她开门见山。

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像是他解开西装扣子的动作。“不是我。”周砚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慵懒，“但我也没拦。”

江晚舟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节奏平稳。“所以你是默认了？”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否认反而显得心虚。”他说，“而且……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更好吗？”

她没立刻回应。

窗外阳光正斜切进写字楼群，照在对面宋氏集团的大楼外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她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更安全。”他答得干脆，“宋临声现在就像一头困兽，他会乱咬人。但如果他知道你背后站着我，他会犹豫。”

“可我们并没有订婚。”

“谁说没有？”他笑了下，语气轻得像风吹过纸页，“从今天起就有了。”

江晚舟沉默片刻，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左手腕上的月牙疤隐隐发热，那是前世被推下楼梯时留下的印记。她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阳光照进来，她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而宋临声蹲下来，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说：“晚舟，我爱你，别怕。”

后来她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阮棠的公寓里装好了监控。

“你想让宋临声以为我们结盟了。”她说。

“他已经这么认为了。”周砚廷道，“我只是让他相信得更彻底一点。”

江晚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广场上已有记者模样的人举着摄像机徘徊，还有几个粉丝拿着应援牌守在门口，上面写着“支持江董！”“周总江董锁死！”她扯了下嘴角。

“你要我配合演戏？”

“不用演。”他说，“你只需要不否认。”

她冷笑：“你知道这种传闻一旦坐实，外界会怎么说我？”

“说你攀高枝、说你利用感情上位、说你背叛旧爱另寻新欢。”他顿了顿，“可这些话，他们早就在说了，不是吗？”

江晚舟闭了下眼。

没错。自从她公开反击宋家开始，各种标签就没停过。“心机女”“复仇狂魔”“靠男人翻身”，甚至连她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都被扒出来解读成“精心策划的人设”。

既然躲不掉，那就干脆让它变成武器。

“好。”她睁开眼，声音冷静，“我不否认。但你要确保这个消息的传播范围可控，不能波及我的工作权限。”

“放心。”他说，“我只让特定媒体拿到消息，而且都是财经口的。他们会把重点放在‘周氏内部权力重组’上，而不是你的私生活。”

江晚舟点头，尽管他知道她看不见。“还有，我要你安排一次‘偶遇’拍照。”

“明天上午十点，城西古董修复工作室。”他立刻接上，“我会在里面等你，你刚好来送一份文件。摄影师会在隔壁咖啡馆抓拍。”

“可以。”她顿了下，“但有个条件——所有对外释放的信息，必须经我确认。”

“成交。”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晚舟坐回椅子，打开电脑，调出内网权限系统。林秘书之前埋下的访问通道仍在运行，她输入指令，进入宋氏财务部后台。最新一笔转账记录跳出来：两小时前，宋临声名下离岸账户向一家名为“海澜贸易”的空壳公司汇款三百二十万美元，用途标注为“设备采购”。

她眯起眼。

这笔钱本该用于支付上周被查封的走私文物赎金，但他没动用那个账户，反而启用了新的路径。说明他在刻意规避追踪。

她快速截图，加密打包，在文件命名栏输入“月牙07”。这是她和周砚廷之间的暗号编码，代表“异常资金流动+二级警戒”。

发送成功后，她摘下胸前的蛇形胸针。

金属冷而光滑，针尖微微泛光。她用指腹轻轻吹去表面浮尘，放进抽屉最底层的保险格，锁好。今天不会再用了。这种级别的博弈，不能再留下任何可被定位的痕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匿名号码发来的链接，标题写着《独家：江晚舟深夜密会周砚廷，疑似同居实锤》。她点进去，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片段：她走进周宅小区的画面，时间是三天前晚上八点十五分，正是她去取证据U盘那次。

她面无表情地退出页面，删号拉黑。

有人在盯她的动向，而且动作越来越急。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站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公司一趟。刚走到门口，助理敲门进来。

“江董，楼下有记者想采访您关于订婚的事。”

“告诉他们，我不接受私人问题。”她语气平静，“但如果他们想了解S-739项目对集团战略的影响，我可以安排发布会。”

助理愣了下，随即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回复。”

门关上后，江晚舟站在玄关镜前整理衣领。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沉静，眼神锐利，没有一丝慌乱。她伸手摸了下左胸口——那里空荡荡的，蛇形胸针不在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水泥混合的味道。她刷卡进入专属车位区，远远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那里。周砚廷靠在车边，三件套西装松了两颗扣子，领带微斜，像是刚忙完一场会议。

“消息传得比预想快。”他抬眼看她，语气像在聊天气。

“你的人放得太松了。”她走近，声音压低，“有人已经在拍我进你家小区的画面。”

他轻笑一声，拉开副驾门：“那就让他们拍。反正从今天起，我住哪，你就住哪。”

她没动。

“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不是我确定。”他看着她，“是你需要这个位置。宋临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但如果他觉得你已经投靠我，他会先把矛头转向我。”

江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三步走。”她系好安全带，“第一，不澄清订婚传闻；第二，制造几次亲密同框；第三，放出假消息，说周氏即将合并我名下资产。”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他发动车子，“明天工作室见面后，会有媒体放出你在我书房查阅资料的照片。下周董事会，我会当众把你列为‘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她挑眉。

“听起来不像情人，更像是……共谋者。”他嘴角微扬，“他会更紧张。”

江晚舟没笑，但眼底闪过一丝锋利。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主路车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未戴手套的左手腕上。那道淡粉色月牙疤清晰可见，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她收回手，藏进袖口。

“记住。”她低声说，“这场戏，只能由我们掌控节奏。”

“我一直都知道。”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你不是依附任何人。你只是在借势。”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震动。

远处，宋氏集团大楼的霓虹灯依旧亮着，但在日光下，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