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刚驶入周宅地库,江晚舟还没解开安全带,车载对讲机就响了。保镖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小姐,有人闯门。”
她动作一顿,抬眼看周砚廷。
他正松开领带,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车灯熄灭的瞬间,整个地下车库陷入昏暗,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映出他半边侧脸。
“不是外围警戒?”她问。
“栏杆已经断了。”他推开车门,“宋临声开着他的宾利撞进来的,手里有枪。”
江晚舟立刻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她没再说话,跟着周砚廷快步走向电梯间。监控屏幕在拐角处一闪而过——庭院入口,一辆深灰色宾利斜停在断裂的铁艺栏杆中间,前挡风玻璃碎裂,引擎盖还在冒烟。
主厅外的草坪上,宋临声站在聚光灯下,像被钉在舞台中央。他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右手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朝下,左手死死抓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热搜新闻的截图:#周氏董事江晚舟与周砚廷秘密订婚?#
三名保镖呈三角阵型围在他十米开外,盾牌竖起,耳机不断接收指令。队长站在侧廊扩音器前,声音平稳:“宋先生,请放下武器,我们可为您联系律师。”
宋临声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发白。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刺耳。“律师?你们当我是来谈生意的?”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枪打向地面。
“砰!”
大理石砖炸开一片碎屑,火花四溅。保镖们没有后退,反而缓缓向前推进半步。又一辆SUV从侧门驶出,灯光直射他面部,逼得他眯起眼。
“江晚舟!”他吼起来,声音撕裂,“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江晚舟站在二楼监控室的单向玻璃后,指尖轻轻抚过左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月牙疤。灯光太亮,她能看清他每一根颤抖的手指、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他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周砚廷靠在墙边,解开了三件套西装的两颗扣子,右手插进裤袋。他没看屏幕,目光始终落在宋临声举枪的手腕上,眼神沉静得近乎冷酷。
“他撑不了多久。”他说。
“肾上腺素耗太快。”江晚舟低声接话,“他已经脱水了,站姿不稳,瞳孔扩散。”
“想用自杀逼你现身。”周砚廷轻嗤一声,“老套路。”
楼下,宋临声突然把枪口移向自己太阳穴,金属贴住皮肤,发出轻微的“咔”声。他冷笑:“你们不出来是吧?好啊,我就死在这儿。让全世界看看,是谁联手逼死了宋氏总裁!媒体呢?记者呢?都给我拍清楚了——江晚舟和周砚廷合谋杀人!”
保镖队长立刻喊话:“宋先生,请冷静!你还有家人!请放下枪!”
“家人?”他笑得更疯,“我老婆被人抢走,母亲被气病住院,公司股价暴跌——我还有什么家人?”
他一边说,一边转动枪口,在太阳穴上来回摩擦,像是在确认死亡的位置。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混着不知何时划破的眉角血迹,流进眼角。
江晚舟眉头微蹙。
周砚廷察觉,侧身挡住她视线,低声道:“别动。”
她没答,但脚底微微后撤了半寸。
“他在等你心软。”周砚廷继续说,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廓,“只要他看见你露面,就会立刻转移枪口。他会冲你开枪,然后自尽,最后所有人都说你是凶手。”
江晚舟盯着玻璃,呼吸平稳。“我知道。”
“那就别犯傻。”他顿了顿,语气略沉,“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手腕缓缓收回袖中。
楼下,对峙仍在继续。
宋临声的情绪越来越失控,开始来回踱步,脚步虚浮,几次差点绊倒。他一边走一边嘶吼:“江晚舟!你忘了吗?你穿婚纱那天是我抱你跨门槛的!你说过要跟我一辈子!现在呢?转头就跟这个野种勾搭上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私生子,靠女人上位的废物!”
周砚廷听到“私生子”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动怒,反而笑了。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檀木手帕,擦了擦右手小指上的银戒。
“他还真了解我。”他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
江晚舟瞥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等他体力耗尽。”他看着屏幕,“现在他还能开枪,等他连枪都拿不稳的时候,才是收网时机。”
“可他要是真扣扳机呢?”
“不会。”周砚廷笃定,“他不怕死,但他怕输。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死,是为了把你拉下来陪葬。所以他一定会等你出现。”
仿佛印证他的话,宋临声突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庭院的四扇铁门早已自动闭锁,两侧围墙探照灯全开,监控摄像头全部转向他所在位置。他试图掏手机报警,却发现信号已被屏蔽。他抬头看向主楼,窗户漆黑一片,只有二楼某处隐约透出一点红光——那是监控室的指示灯。
“你们……把我当成猎物?”他喃喃,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我的人生吗?我宋临声,从小到大什么都要最好的,连结婚对象都是我挑的……现在你们告诉我,她不要我了?她选了你?”
他猛地抬头,对着主楼怒吼:“周砚廷!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过是个躲在古董店里的杂种!你也配跟她站在一起?”
周砚廷终于动了。
他走到监控台前,按下通话键,声音通过庭院喇叭清晰传出:“宋临声,你记错了。”
全场骤然安静。
连风都像停了。
“不是她选了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是你把她逼走的。是你先动手打她的。是你把她关在装满赝品的房间里让她发疯的。是你在她流产那天,把小三的孩子抱进病房说‘这才是宋家的血脉’。”
宋临声脸色骤变,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胡说!我没有!那是意外!她是自己摔的!孩子也是医生说保不住的!”
“那你记得她锁骨上的玫瑰纹身吗?”周砚廷继续说,声音不高,却穿透夜色,“那是她母亲设计的最后一幅图。你嫌难看,逼她去洗掉。她去了三次医院,疼得整夜睡不着,你却在阮棠床上睡到中午。”
江晚舟站在他身后,指尖掐进掌心。
那一晚她蜷在浴室地板上哭,他穿着浴袍走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说:“洗干净再上床。”
“闭嘴!”宋临声暴吼,枪口剧烈晃动,“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我和她的感情!她是我的!从大学开始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看热搜?”周砚廷轻笑,“去看看外面怎么说你。去看看那些曾经捧着你签名合影的人,现在怎么骂你是人渣。去看看你引以为傲的慈善基金会,是怎么被查出洗钱的。”
宋临声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不是合起伙来。”周砚廷淡淡道,“是你一个人,把所有路都走死了。”
他话音落下,庭院灯光忽然全部调亮,照得宋临声睁不开眼。三辆SUV同时鸣笛,保镖持盾逼近,脚步整齐划一,压迫感扑面而来。
宋临声踉跄后退一步,脚下踩到碎石,差点摔倒。他慌乱中抬起枪,对准前方人群。
“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没人停下。
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枪口在空中乱晃。突然,他再次将枪顶回太阳穴,狞笑:“你们不信是吧?好啊,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让全世界都知道,是你们逼我的!”
江晚舟猛地往前一步。
周砚廷立刻伸手拦住她肩膀,力道不容抗拒。
“还不是时候。”他低语。
她盯着玻璃,看着那个曾掌控她五年人生的男人,此刻像困兽般嘶吼挣扎。她想起前世被锁在房间的那七天,墙上挂满母亲的设计稿赝品,每一张都被盖上“抄袭”红章。她一遍遍砸门求救,他隔着门说:“晚舟,你乖乖的,我就放你出来。”
她最终精神崩溃,被送进精神病院。
而现在,他又要用同样的方式,逼她现身。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
“让他叫。”她说,“叫到嗓子哑,叫到枪都拿不动。”
周砚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楼下,宋临声的嘶吼仍在继续。
“江晚舟!你给我滚出来!你不出来我就开枪!我数三声!三!二——”
保镖全员持盾逼近,距离缩短至五米。
枪口剧烈颤抖。
空气凝滞如铅。
他嘴唇翕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