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
枪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宋临声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音节,指尖扣在扳机上,肌肉绷紧到发抖。草坪上的探照灯将他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像一具被钉在地上的残骸。
就在“一”即将出口的瞬间,主楼大门无声滑开。
江晚舟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防护背心,没戴头盔,甚至连伞都没撑。米色羊绒套装在强光下泛着柔光,左手腕藏在袖口深处,右手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阶上,声音不重,却稳得像钟摆。
保镖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五米警戒线,在距离宋临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风停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枪口本能地抬起半寸,指向她的胸口。
“你终于肯出来了?”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是不是看到热搜炸了?是不是怕我死在这儿,你的‘订婚’假戏成真?”
江晚舟没答。
她只是抬起手,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迎风一展。
纸页边缘被风吹得轻颤,上面清晰印着银行流水编号、离岸账户路径、转账金额——八千万,柬埔寨金边某空壳公司,收款方为“H.M. Art Trading”,备注栏写着“文物修复资助”。
“这是你上周转出去的钱。”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用的是你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宋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名义。报关单显示,同期有三批明代玉器从宁波港出境,申报用途是‘民间文化交流’。”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他:“签字人是你亲笔。海关备案影像我也调到了。宋临声,你走私国家一级文物的证据,够不够送你进去?”
宋临声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去看那张纸,眼神剧烈波动。那一串账户编号太熟悉了——是他亲手设下的三层代持结构,连审计团队都查不到源头。可现在,它就摊在草坪上,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伪造!”他吼道,声音劈了,“你根本不懂财务!这些东西随便P图就能做出来!你陷害我!”
“哦?”江晚舟冷笑一声,又抽出一份文件甩在地上。
股权结构图。
红笔圈出七个名字,全是海外代持人,其中三个是宋父早年安排名下的马甲,两个是宋母表亲,还有一个,赫然是他自己大学室友。
“你爸帮你藏了二十年。”她语气平静,“可你比他蠢多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这些账本,是你当年让我整理财务档案时,我自己复印留下的。”
宋临声呼吸一滞。
他踉跄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宾利车门,金属发出沉闷回响。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混进眼角,刺得生疼。他想反驳,想骂她疯了,可那些数字、签名、路径……全都对得上。他亲手经手的每一笔黑账,此刻正一页页摊开在他面前,像一场公开处刑。
“不可能……”他喃喃,“你那时候明明什么都听我的……你连电脑密码都要问我……你怎么可能……”
“你以为我是谁?”江晚舟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你以为我真是那个任你摆布、跪着擦你鞋面的女人?宋临声,我忍你五年,不是因为我软弱,是因为我在等这一天。”
她抬手指向那份股权图。“这七个人里,有四个已经答应配合调查。其中一个明天早上就会把原始代持协议寄给证监会。另外三个,正在准备出境申报材料——他们不想跟你一起坐牢。”
宋临声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密布,嘴唇颤抖:“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我们离婚那天?还是更早?是不是连你那次流产……也是你算计好的?”
江晚舟眼神冷了下来。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说,“我不是来跟你算感情账的。我是来清算老账的。”
她合上文件夹,轻轻拍了拍封面灰尘,动作从容得像在办公室签批文件。
“我不需要警察立刻信你有罪。”她继续说,“但我可以让媒体信。让股东信。让全世界都知道,宋氏总裁靠贩卖国宝发财,还用慈善基金会洗钱。明天早上八点,第一篇报道就会发出——除非你今晚自己走进警局。”
空气凝住了。
风又起了,吹动散落在地的纸张,哗啦作响。其中一页翻滚着贴上宋临声的皮鞋,他低头看去——正是那份文物出口报关单,签名栏上,他的字迹清晰无比。
他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现在是要我自首?”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凭这些东西?你以为记者会信一个离婚女人的一面之词?你以为社会舆论真能压垮宋家?”
江晚舟静静看着他。
“我不是给你选项。”她说,“我是通知你结果——你会去自首。因为你没有别的路了。”
她转身,朝主楼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
“江晚舟!”他嘶吼,“你别走!你给我站住!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审判我?你也配决定我的命运?”
她停下,没回头。
“你记得我妈的设计稿吗?”她淡淡开口,“你说她是抄袭。可现在,你的命运也一样——被复制、被揭穿、被所有人唾弃。这就是报应。”
话落,她继续前行。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冷酷,像倒计时。
宋临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枪口缓缓垂下,贴着大腿外侧,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些纸,像是第一次看清它们的分量。那些他曾以为万无一失的布局,那些自认天衣无缝的操作,如今全成了绞索,一圈圈缠上脖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晚舟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身后一片死寂。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门开了,暖光洒出。
就在她即将迈入的刹那——
“你忘了。”宋临声忽然开口,声音极低,几乎被风吹散。
她脚步微顿。
“你忘了我手里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