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炸裂的瞬间,江晚舟正抬脚要迈进门。
那声响来得毫无预兆,不是从宋临声的方向,而是从她身后的主楼大厅——玻璃爆碎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劈开夜的寂静。
她猛地回头,整面落地窗轰然炸开,钢化玻璃呈蛛网状崩裂,碎片如冰雹般向内喷射。她的第一反应是扑向门框死角,可身体还没动,一道人影已经从侧方疾冲而出。
周砚廷撞开保镖盾阵,整个人腾空跃起,将她狠狠扑倒在地。
后背砸在湿冷的草坪上,江晚舟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压住自己,紧接着是皮肉被割裂的剧痛擦过手臂。她听见头顶“噼啪”连响,玻璃碎片砸在周砚廷背上,发出闷钝的撞击声。
他没躲。
他用整个后背替她挡下了所有飞溅的碎片。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上方传来。周砚廷单膝跪地撑在她身侧,右手撑地,左手死死护住她头颈,呼吸急促。他西装外套肩背处迅速洇出大片暗红,顺着布料边缘滴落,在草叶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江晚舟僵住了。
她仰头看着他低垂的脸。灯光下,他额角冒汗,嘴唇发白,可眼神依旧清醒,甚至还有空朝她扯了下嘴角:“没事,别抬头。”
她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看见他后颈露出的一截皮肤上,血线蜿蜒而下,混着玻璃渣滑进衣领,她才猛地回神。
“叫救护车!”她尖叫出声,声音撕裂了喉咙。
她一把推开他压着的手臂,翻身将他翻过来。周砚廷闷哼一声,整个人瘫软倒地,背部伤口暴露在灯光下——至少三块指甲盖大小的玻璃嵌在皮肉里,最深的一块几乎插进肩胛骨缝隙,血流不止。
“脱衣服!”她抖着手去解他领带,“快把衣服脱了!”
周砚廷喘着气摇头:“别管我……你先退后……”
“闭嘴!”她吼他,眼泪猝不及防滚下来,“你现在给我乖乖躺着!”
她一把扯下自己米色羊绒外套,毫不犹豫按在他背上。温热的血立刻浸透布料,贴着她的掌心蔓延开来。她死死压住伤口,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远处传来警笛声,保镖终于冲上前封锁现场。有人想靠近查看周砚廷伤势,江晚舟猛地抬头,眼神凶得像刀:“别碰他!等医生来!谁敢乱动他一下,我让他明天就滚出周氏!”
那人顿住脚步。
她低头看他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黏住的黑发,声音压低:“周砚廷,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嗓音沙哑:“吵死了……你还活着就行。”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上来,赶紧偏头抹掉,再转回来时已经换上冷脸:“你要是敢在这儿断气,我发誓我会把你墓碑砸了重修,刻上‘这里埋着一个多管闲事的蠢货’。”
他低笑一声,牵动伤口,眉头皱成一团。
“值得。”他说,“总比看你受伤强。”
江晚舟没说话。
她只是更用力地压住他背上的外套,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宾利车引擎轰然响起。
她猛地抬头。
宋临声已经退回车内,车门紧闭,车灯刺破夜色。他坐在驾驶座上,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一片猩红。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一幕——看着周砚廷倒在血泊中,看着江晚舟跪在草地上抱紧他,看着她脸上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脆弱。
然后,他一脚油门。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宾利如离弦之箭冲破警戒线,撞翻两个路障后消失在夜色中。
没人追。
江晚舟也没喊停。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提着器械箱冲上来。她缓缓松开压着外套的手,任由护士接手处理周砚廷的伤。她站起身,腿有些发麻,羊绒外套留在了他背上,染满鲜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有的是他流的,有的是她刚才按压时被碎片划破的。她没擦,就这么站着,风吹得裙摆微动,锁骨处的玫瑰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
她盯着看了两秒,没点开。
而是直接拨通电话。
“程雪薇。”她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经历过生死一线,“B计划,启动。”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应了一声“明白”。
她挂断,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时,担架抬起,周砚廷被抬上救护车。经过她身边时,他微微睁眼,看了她一眼。
她弯腰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一次,换我护你周全。”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终究没力气,闭上了眼。
救护车门关上,红蓝灯光旋转照亮半边夜空。
江晚舟站在原地没动。
草坪上还散落着玻璃碎片,混着血迹和踩乱的脚印。她的高跟鞋陷在泥里,裙角沾了草屑和血点。左手腕的月牙疤隐隐作痛,像是前世坠楼那晚的余震。
她抬手摸了摸蛇形胸针。
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像一颗未跳动的心脏。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城市即将苏醒。
她转身走向副驾那辆备用车,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拉开车门坐进去,反手锁上,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条未读信息。
是阿杰传来的监控截图:宋临声驾车驶入地下车库,神情阴鸷,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
她盯着看了三秒,删除记录,关机,把手机扔进手套箱。
引擎启动。
车子平稳驶离现场,轮胎碾过残留的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响声。
后视镜里,周宅大门渐渐远去,草坪上的血迹在晨光中变得模糊不清。
她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复仇从来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彻底失去呼吸的权利。
车驶上高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她侧脸上。
她抬起右手,轻轻抚过锁骨处的玫瑰纹身。
母亲,这次我不躲了。
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