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用担心,”大罗重又坐下来,说道,“江湖上我还有些朋友,就是白莲教内部,也有我的眼线,只不过他们鱼龙混杂,大帮小派搅在一起彼此合作又不交心,捂贼似的昼夜盯防,只知道他们要夺宝,具体怎么夺,又是什么宝,一点信息也透不出来。”
我想起在车上提醒我“稍安勿躁”那小子,凌空甩我上桥救我一命,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是这样,有内部情报就好办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帆哥,你可千万保重,有事就躲大罗后面,别自己个逞能。万一风大吹翻了你这艘小船,我可找谁喝酒去啊,我滴~哥~哎~”
冷羽这张嘴是真烦人,又贫又讨巧有时候还招嫌,他拍手打膝拉长了腔就要坐地起唱,搞得好像我已经驾鹤西行了,真是无可奈何。
雪七挨他近,上前又捶又踢,笑骂道,“不许咒我家小帆,此番同舟共济,谁也不能偷懒,七绝村现下就是我们的···老巢,都要听你们大罗哥哥的分派。”
冷羽本就是为了活跃气氛,挨了一顿花拳绣腿也就消停下来,嘴里还不肯服输,笑道:“仙子姐姐,知道你是从古代长起来的,现代的词汇比较生疏,但是,你叫个基地,总部,就是总坛也好啊,您整个老巢!古代的词儿都这么硬吗?”说得雪七又要上去动手。
我听他说老巢,脑子里犹如电光一闪,一个快要忘掉的念头,突然清晰起来。
“你有啥想法?”大罗见我若有所思,主动问道。
“是有个问题,”我皱眉说道,“照咱们之前的分析,从栖霞洞带出雪七开始,他们就对咱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还跑去家里守株待兔,那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要是这么有本事,为啥不直接来这抓人寻宝呢,照雪七说的,这是咱们的老巢,他们直捣黄龙,该抓抓,该审审,还在外围打什么埋伏?”
“你以为他们不想,他们可得敢呢?”大罗不屑一笑,“吓死他们。”
“为什么?”我和冷羽几乎同时出口,互望一眼,又看定了大罗。
“风水。”
“什么意思?”
“你对风水了解多少?”
“风水,”我咕哝了一句,“都是江湖术士用来扯旗装幌子骗钱的,我不信这个。”
本来还想说一句“都是封建迷信”,想想他俩的身份,咽了没说。
“我说帆哥儿,”雪七大概也挺无语的,一张小嘴从不饶人,“从栖霞洞开始,你也算是躬身入局的人了,已经不是在高档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小白领了,现在我们面前是一团漆黑,对手是谁,未知,对手意图,未知,对方修为道行,手段如何,也是未知,这么多未知的东西,你要是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做改观,不换换脑子,到时候较量起来,人家是心神合念三花聚顶,你是拿起手机报警,那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一番话说的几个人都笑了,我举手低头:“我错了,下不为例。”
我心里明白,与其说是向雪七妥协,不如说是向自己让步:世界这么大,确实应该去看看,况且,暂时也回不去了。
“风水,是门通天彻地的大学问,”大罗略一沉吟,接着说道,“风水,又叫堪舆,仰天为堪,俯地为與。大到天地万象,小到吉凶祸福,都存于风水之中。经是好经,只是被一些江湖骗子给败坏了,用滥了,以为门前栽棵树,房门调个向能改运就是风水,所以现在一说风水,几乎等同于骗术,其实,大谬不然。”
“怎么讲?”
我们渐渐听进去了,他一停顿,我们都自觉地看他的杯子,然后相视大笑,大罗也不禁莞尔,接着说道,“这一说就多了,左右没事,那就当闲话聊聊。风水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这是一。风水和人的德行息息相关,有道是大恶之人难居福地,不是说他找不到福地,就算是上吉之土,恶人居之,便翻为恶煞寒瘠之地。与此相反,大善之人所居之地,风水总是差不到哪去,也是说风水因人而异,在不断的轮转更易,不是一成不变的。祖龙当年封禅泰山之后,后世英主纷纷效仿,有些我是耳闻,有些我是亲身经历的,”大罗眯着眼睛,沉浸在回忆之中。
“汉武,光武,均为一代明君,帝业宏图彪炳千秋,泰山封禅无可厚非,及至大唐高宗,开疆拓土,四海升平,虽有武氏在朝,也算瑕不掩瑜;玄宗弱点,先明后暗,又有安史乱起,但毕竟手创开元之盛,也还说得过去;到宋一代,官家赵恒,定了澶渊之盟的人,为了粉饰太平,也去封禅,坏了名声不说,也败坏了一岳之风水,以至于后世帝王再也没去过。”
他啰哩啰嗦,半文半白,突然说起封禅的事,我只能听懂个大概。冷羽满脸浆糊,问道:“后来为啥不封了?”
“嫌丢人呗,也可以说是坏了风水。”大罗把双手枕在脑后,半靠在椅背上,笑道,“还有更有趣的,我听别人说,泰山神天齐王气得七窍生烟,拒不登基,告上天庭,热闹了好一阵子呢。当然,这是后话了。”
他从人间跨度天界,言之凿凿有如亲见,我们都听得五迷三道,隐约觉得他跑题了,便见大罗伸出两根手指,“第二,刚才是对人来讲的,其实,风水不止对人起作用,对动物也一样。”
他还要继续往下讲,雪七冷冷接话:“人也是动物!”
“是,是”大罗一向对雪七没脾气,点头说道,“对所有生灵都有影响,这中间也有区别,有些风水格局只伤人,家里养的动物没事,有些正相反,不伤人,其他的却养不活。”
“对对,”冷羽突然有了共鸣,兴奋地说道,“我三姨家在乡下,老鼠多,想着养只猫吧,说来也怪了,前前后后连买带要的,两年不下十只,一只都养不住,都是一两个月就没,要么是丢了,要么是吃了老鼠药死了,拿绳栓起来,买猫粮喂着,那就准得生病。后来碰到一个游方的道士,说院子里厕所的方位不对,要动动,这回好点,又要了只猫,养了三个月,出门和狗打架,腿上被咬了一口,一瘸一拐回到家,两天不吃饭,气死了。”
“我看过了,这个七绝村的风水格局被人动过,”大罗正色道,“而且,手段极为巧妙,非行家里手绝看不出来。”我心里暗笑,这家伙也学会自夸了。
雪七凝神思索片刻,还是很疑惑:“我去打水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看了一下,都是二十年前的格局,房子也都是之前的老房子,如果说这风水格局是后来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风水上的学问如果没有真才实学,一两句话就容易露底,更何况这两位见识远迈常人。
大罗的实力在我眼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深不可测,雪七呢,也是千年道行了,走过的桥肯定比我走过的路都长,瞌睡多了自然知道哪张床舒服,连她都看不出问题所在,只能说明更动格局的人手段确实高明。
我和冷羽一句话也插不上,支楞着耳朵听他俩聊。
“你再想想,哪里不对劲?”大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