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8,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林振东拄着临时拐杖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他看了陆昭和裴骁一眼,喘了口气:“我来了。”
裴骁没回头,手指在主控台轻点两下,热成像图放大至全屏。南墙外敌军已推进至七十米,但画面中的人形光斑数量正在跳变——从预估的三百出头,迅速攀升至六百以上。
“不是混编部队。”裴骁声音压低,“是三支梯队轮替推进,前排丧尸为诱饵,中间机械单位掩护节奏,后排人类小队携带爆破装置。他们早算好了我们反应时间。”
陆昭站在战术桌旁,目光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数据流。心跳频率、步伐间隔、关节活动波形……他在脑中调出医学模型,将敌群运动轨迹拆解为生理行为链。三秒后,他开口:“东南侧洼地有温度断层,泥土含水量高,承重能力低于标准值百分之三十七。他们不会正面撞墙。”
“你的意思是?”裴骁侧头。
“他们在等我们把主力压到正门。”陆昭拿起黑笔,在南墙结构图上划出一道斜线,“真正的主攻方向是这里——墙体去年塌陷段用回收钢筋加固,热胀冷缩导致接缝微裂。敌人知道这段最脆。”
林振东凑近屏幕,眯眼看了几秒:“可我们只有两个战斗班能调动,工程组刚撤下夜班,医疗预备队还没完成集结。”
“那就别守墙。”陆昭放下笔,“让他们进来一半。”
裴骁盯着图纸看了两秒,忽然扯了下嘴角:“你这哪是防御,是设局。”
“死守是消耗。”陆昭语气平稳,“诱敌是换算。丧尸群冲锋依赖视觉与声波引导,只要控制光源和噪音轴线,就能让它们卡在特定区域。人类小队一旦脱离掩护,就是活靶。”
裴骁沉默片刻,调出火力分布图。原定方案是在外墙设置三道阻击线,现被他直接抹去。“主火力后移至加固段内侧十五米,利用废弃仓库做掩体。爆破组埋设定向震波雷,等他们穿墙时从下方起爆。”
“燃油够吗?”林振东问。
“不够。”林振东翻开手里的物资清单,“常规燃烧弹存量只够覆盖三分之一区域,装甲车油箱得留底。”
“不用火。”陆昭说,“用电。”
他指向地下管道层分布图:“排水渠与旧电缆井平行,只要在关键节点接入高压电极,就能把整片湿地区域变成电网。丧尸肌肉不受控抽搐,行动轴线立刻崩溃。”
裴骁看了他一眼:“谁去接线?”
“我去。”陆昭说,“三分钟内完成五处节点搭接,需要两个人配合切断绝缘层。”
“我安排人。”林振东点头,掏出随身电台,“通知B组待命,准备高压电缆和绝缘钳,十分钟内到位。”
“等等。”裴骁抬手,“敌距六十米,自动哨塔还未触发警报。说明他们用了信号屏蔽或低频移动方式。不能依赖系统判定。”
“那就人工开火。”陆昭看向窗外,“我看见了——加油站残垣后有人影蹲伏,右手正在组装装置。是RPG-7,三十秒内完成装填。”
裴骁立即按下通讯键:“关闭自动追踪模式,切换人工指挥。所有岗位听我指令,不得擅自开火。”
他转向林振东:“补给线准备好了吗?”
“三辆改装装甲车已进入地下隧道,弹药、医疗包、燃料罐全部装载完毕。备用运输通道开启,每五分钟可完成一次前线补给。”
“好。”裴骁抓起战术笔,别在领带夹旁,“我们不出基地,仗打不响。要打,就得让他们记住是从哪儿开始输的。”
三人同时转身走向装备区。陆昭从侧袋抽出红笔,在战术板上标出电网布设点;裴骁检查义肢接口是否牢固,顺手从桌角拿了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林振东拍了下通讯器:“前方中继站,确认频道畅通,我要看到每一辆车的位置。”
04:23,地下车库。
三辆装甲车并列停靠,车顶加装旋转机枪,侧面焊有防撞钢梁。车门打开,六名精锐队员迅速登车。陆昭坐进第一辆车副驾,将医疗表调至战场模式,实时监测自身心率与血压。裴骁登上指挥车,通过加密频道连接各车终端。
“林振东。”裴骁对着耳麦说,“你留在后方协调补给,一旦前线弹药消耗超过四成,立刻启动第二轮输送。”
“明白。”林振东站在调度台前,双手撑在桌沿,“我会盯住每一箱子弹的去向。”
“还有。”裴骁顿了顿,“如果通讯中断超过三十秒,你就按预定路线发车,不必等命令。”
林振东咧嘴一笑:“知道,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打过仗。”
车队缓缓启动,轮胎碾过金属坡道,驶入封闭隧道。车内灯光昏暗,仅仪表盘发出幽蓝光晕。陆昭透过防弹玻璃望向前方漆黑通道,右耳骨传导耳机传来各车位置通报。
04:26,西侧隐蔽出口。
闸门升起,车队鱼贯而出,贴着围墙边缘快速移动。地面微微震动,远处火光映出扭曲剪影。敌军前锋已逼近至五十米内,但自动哨塔仍未激活——对方显然掌握了基地防御系统的响应阈值。
“目标出现。”驾驶座上的队员低声报告,“东南洼地有三人正架设爆破支架,疑似准备定向炸墙。”
裴骁立即接通全队频道:“各单位注意,放弃原定伏击位,提前行动。第一车压制左侧丧尸群,第二车封锁人类小队退路,第三车准备接应。”
陆昭迅速解开安全带,探身至车顶机枪位。他握住扳机手柄,目测风速与距离,计算出最佳射击节奏。前方丧尸群呈扇形展开,行动轴线受右侧火堆吸引,正缓慢右偏。
“现在。”他说。
第一波火力爆发。
车载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呈扇面扫过湿地区域,精准切断丧尸群冲锋轴线。前排丧尸因视觉残留继续前冲,后排却被弹道压制滞留原地,阵型瞬间断裂。
“电网接通!”陆昭大喊。
地下深处,B组队员完成最后一处电极连接。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排水渠,潮湿地面泛起蓝白色电弧。数十只丧尸踏入区域,肌肉剧烈抽搐,纷纷倒地痉挛。
“有效!”队员回报。
裴骁紧盯热成像画面:“人类小队开始撤退,速度加快,正往加油站方向收缩。”
“追不上。”陆昭摇头,“他们有预案,撤退路线经过计算,会在三十七秒内进入掩体盲区。”
“那就逼他们出来。”裴骁咬碎口中的薄荷糖,吐掉渣滓,“下令第二车释放烟雾弹,遮蔽加油站视野。第三车绕后截断退路。”
命令下达,黑色浓烟腾起,迅速笼罩残垣。敌方人类小队果然改变方向,试图从侧翼突围。此时,第一车机枪火力转移,精准覆盖其新路径。
“打掉了两个。”驾驶员报告。
“还有一个背着发射器。”陆昭调整瞄准镜,“蹲在水泥管后,左手摸到了引信拉环。”
“别让他点火。”裴骁下令。
陆昭深吸一口气,松开保险钮。他在医学院时研究过人体神经传导速度,清楚知道手指屈肌从意识下达命令到完成动作需要0.23秒。他提前半秒扣动扳机。
子弹擦过水泥管边缘,击飞了那枚未及点燃的火箭弹。爆炸在十米外发生,气浪掀翻掩体,那人被冲击波抛出,当场昏迷。
“清除完毕。”队员确认。
裴骁看着屏幕上的热源变化,敌军主力仍在五十米外徘徊,但推进节奏已被彻底打乱。他拿起战术笔,在作战日志上写下一行字:首波交火,敌损约一成二,我方无伤亡。
“计划生效。”他说。
陆昭低头看了眼医疗表,心率82,血压正常。他将黑笔重新插回侧袋,目光投向远方仍在蠕动的黑影。
“这只是开始。”他说。
裴骁点头,打开全队通讯:“各单位保持压制节奏,等待下一步指令。林振东,确认补给线状态。”
“通畅。”林振东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第二轮弹药已装车,随时可以出发。”
火光映照下,基地外围陷入一片浓烟与电光交织的战场。装甲车稳守伏击位,机枪持续扫射,阻止敌群重组阵型。陆昭握紧武器把手,注视着前方不断涌动的黑影。
裴骁嚼着新的薄荷糖,目光锁定屏幕中央。
敌军尚未溃退。
但他们已经失去了突袭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