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尘从河床刮过,吹得陈轩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右眼还残留着金光的余韵,掌心贴在储物袋上,能感觉到《噬灵诀》书页微微发烫。刚才那一剑破罡,震慑全场,正道弟子溃逃,可他没动。
他知道,战斗还没完。
身体比脑子更早察觉到异样——脊背突然一凉,像是有人用冰刃顺着尾椎划了上去。那股阴冷的气息不是错觉,它来了,从东南方压过来,像乌云盖顶,连风都慢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
三十丈外的坡顶,一道黑影踏风而来。
那人披着宽大的墨色斗篷,领口高耸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暗红血光的眼睛。他肩上扛着一杆长幡,通体漆黑,幡面垂落至地面,边缘绣着扭曲的符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最醒目的,是幡面上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噬灵”。
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便裂开一道细纹,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量。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间带着铁锈味,连远处尚未散尽的风沙都凝滞了一瞬。
陈轩没退。
他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短剑柄上,左手仍贴着储物袋。体内经脉隐隐作痛,这是第三次吞噬后的反噬征兆,再吸一次,就是万蚁啃骨。他不能动了,至少现在不能。
可对方已经站定。
“陈轩。”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笑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陈轩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嘴里泛起的血腥气。他笑了,嘴角扬起,露出森白牙齿。
“哦?”他声音不大,却稳稳传过去,“就凭你?”
那人没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幡杆。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摸情人的脸,可就在触碰的瞬间,整面噬魂幡猛地一震,幡面无风自动,血光流转,“噬灵”二字忽明忽暗,隐约有低沉哀嚎从中传出,像是无数冤魂在哭。
四周温度骤降。
陈轩右眼微眯,琥珀色的瞳孔映出那面长幡。他看得清楚,那不是普通的魔器——幡面上的符文排列与《噬灵诀》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中央那道主纹,几乎与功法首页的封印阵列一模一样。
这东西……是冲着《噬灵诀》来的。
他心头一紧,但脸上依旧挂着笑。
“专程为我准备的?”他问。
“当然。”那人咧嘴,露出一口发黑的牙,“你吞了一个月,吞得够多了。玄门那边不敢动你,魔道这边可没人惯着你这种疯子。赏金三千灵石,取你命格、毁你功法,活要见人,死要焚魂。”
陈轩轻哼一声:“三千灵石?打发叫花子呢?我刚才那一剑,值这个数。”
“那你试试看。”那人冷笑,手掌猛然拍在幡杆底部。
轰——
一股阴寒之力扩散而出,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沙石悬浮半空,又被无形之力碾成粉末。噬魂幡剧烈抖动,幡面翻卷,血光暴涨,那两个字仿佛活了过来,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轩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巨石压住。他下意识调动正阳剑气,丹田中那缕金光微微亮起,可刚涌上经脉,竟开始震颤,像是遇到了天敌。
他皱眉。
这感觉不对劲。正阳剑气纯阳刚烈,不该怕阴邪之物,可面对这面幡,竟有种本能的排斥,仿佛两者本属同源,却又势不两立。
“怎么?”那人讥笑,“不敢动了?你不是挺能吞的吗?来啊,我让你吞个够。”
说着,他手腕一抖,噬魂幡横举胸前,幡面朝向陈轩,血光凝聚成一线,直指其眉心。
陈轩没动。
他站着,灰袍被风吹得鼓起,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左手贴着储物袋。他知道,现在拔剑没用,强行催动剑气只会被那幡牵引灵力,反而落入下风。
他必须等。
等一个破绽,等一个机会。
“你怕了。”那人说,语气笃定,“你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吞了那么多灵力,可你现在不敢动。因为你心里清楚,这幡,是专门克你的。”
陈轩咧嘴一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人缓缓逼近两步,“你在想,能不能吞了这幡。可你不敢试,因为你怕——怕这幡里藏着的东西,会把你脑子里那本破书一起烧了。”
陈轩瞳孔微缩。
他知道《噬灵诀》的事?
这不可能。那是寄生在他识海里的活功法,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除非……
“你见过它。”陈轩低声说。
“见过?”那人嗤笑,“我师父就是被它吞死的。三百年前,他在北荒捡到半卷残页,以为得了机缘,结果一夜之间,精血枯竭,魂飞魄散。那本书……吃人不吐骨头。”
陈轩沉默。
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知道《噬灵诀》的来历。
“所以你是为了报仇?”他问。
“报仇?”那人摇头,“我是为了钱。不过嘛……能亲手毁了这邪功,也算替我师父了结因果。”
他话音未落,手中噬魂幡猛然一扬。
嗡——
一声尖锐鸣响刺入耳膜,陈轩脑中一震,像是有人拿锤子砸了他的天灵盖。他踉跄半步,右眼金光骤闪,连忙稳住身形。
那幡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释放出一股诡异波动,像是某种频率的震荡,顺着空气传递过来。陈轩体内《噬灵诀》忽然躁动,书页在储物袋中微微发烫,陆压却没有出声。
这是第一次。
以往无论多危险,那毒舌书灵都会跳出来骂他蠢货,可现在,它沉默了。
陈轩心头一沉。
这幡……真的能影响《噬灵诀》?
“感觉到了吗?”那人冷笑,“它在害怕。它知道,自己快被烧了。”
陈轩咬牙,强迫自己站直。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变成废物,怕的是再回到那种任人踩踏的日子。前世被抢功劳,穿来后被当杂役使唤,每一次他都笑着忍下来,可每一次,都在心里记一笔。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对方。
“你说这幡是为我准备的。”他嗓音平稳,“可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偏偏刻着‘噬灵’两个字?”
那人一怔。
“因为它认得我。”陈轩笑了,“它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吞,知道我会变强。所以它来了,就像狗闻到肉香,追着跑。”
“放屁!”那人怒喝,幡面一甩,血光如刀劈出。
陈轩侧身避让,那道光芒擦肩而过,击中身后岩壁,轰然炸开,碎石四溅。他借势后退半步,双脚扎地,双臂微张,摆出戒备姿态。
“你懂什么!”那人咆哮,“这幡是魔匠以九百怨魂祭炼,专破吞噬类功法!你今日必死无疑!”
“那就来啊。”陈轩冷笑,右手缓缓抽出短剑。
剑身锈迹斑斑,可在阳光下,仍有一丝金光游走其上。
他举剑指向对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河床:
“我倒要看看,你这噬魂幡,有多厉害。”
风停了。
沙尘悬在半空,仿佛时间凝固。
三十丈外,魔道赏金猎人立于坡顶,噬魂幡横举胸前,血光吞吐。
三十丈内,陈轩站在焦土中央,短剑前指,灰袍猎猎,右眼金芒微闪。
两人对峙,谁都没有先动。
陈轩能感觉到,《噬灵诀》在储物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稳,稳得不像个将死之人。
他不怕。
他只是在等。
等对方出手,等破绽出现,等那个可以反咬一口的瞬间。
他不会退。
从来不会。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牢牢钉进这片土地。
短剑上的金光,一点点变得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