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白雷柱撕裂空气，带着天道的威压轰然落下。陈轩右眼金光暴涨，瞳孔收缩如针尖，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不是挡，而是迎。
就在雷霆即将命中掌心的刹那，他咬牙低吼：“吞！”
《噬灵诀》书页在他识海中无风自动，泛黄纸面墨迹翻涌，那墨色小人虚影一闪即逝，仿佛在最后一刻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功法自行催动，不需指令，不问对错，只因灵力波动太过诱人，它饿疯了。
掌心猛然一吸。
那一道本该将他劈成焦炭的雷柱，在空中骤然扭曲，像被无形巨口咬断，前端轰然炸开，化作狂暴的灵流倒卷而入，顺着经脉冲进体内。天地震颤，干涸河床炸出环形凹坑，碎石腾空，尘浪翻滚如潮。风沙倒卷，吹得他灰袍猎猎作响，腰间三个储物袋剧烈晃动，其中一个鼓胀得几乎要裂开。
他没闭眼。
右眼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崩解的雷云，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灵流入体的瞬间，不是暖，不是热，是刺骨的冷，带着撕裂般的锐痛，从掌心一路炸到肩胛。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像无数根冰针在经络中穿刺、搅动。
《噬灵诀》开始炼化，但速度远不如以往。平日吞噬一个筑基修士的灵力，不过眨眼之间，可这雷劫之气，刚一进入丹田就被弹开，如同水泼铁板，滋滋作响。功法像是碰上了天敌，墨色书页微微发颤，连带着他整个识海都嗡鸣不止。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右腿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爬，又冷又硬。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脚踝外侧的皮肤正缓缓泛起一层琉璃光泽，皮肉之下浮现出细密晶状纹路，像蛛网般向上蔓延。每推进一分，就有一阵钻心剧痛顺着神经炸开，仿佛骨头被一点点碾碎、重组。他左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他想运功压制，可《噬灵诀》还在和雷劫灵力僵持，根本腾不出余力去管这条腿。反而因为体内灵力淤积，右腿成了泄压口，那些无法炼化的残余能量，全往那里涌。
“你他妈……就不能慢点？”他低骂一句，声音沙哑。
话音未落，结晶已爬过小腿肚，膝盖以下大半截腿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琉璃质感，阳光照上去，折射出诡异的光斑。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却僵硬如石，稍一用力，便传来碎裂般的刺痛，像是内部结构随时会崩塌。
他喘着粗气，左手按住腰间最鼓的那个储物袋——那里装着《噬灵诀》真本。指尖触到粗糙纸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温热传来，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远处天际，一道剑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抬头望去，瞳孔一缩。
剑光尚未临近，风压已先至，吹得他额前碎发向后扬起。来人修为至少元婴，飞行轨迹笔直，目标明确——就是他。
他咧嘴一笑，不是笑，是疼出来的抽搐。
“来得真快。”他低声说，右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可右腿根本不听使唤，刚一发力，膝盖处的结晶纹路又向上爬升了一分，寒意直透骨髓，整条腿像是被冻在了万年寒冰里。
他只能单膝跪着，左腿弯曲承重，右腿僵直伸在身前，像一根插进地里的石柱。风吹过，带起地上一层薄灰，落在他发白的袖口上，又被热浪卷走。
剑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是一柄赤红长剑，剑身缠绕着淡淡火光，划破长空时发出尖锐呼啸。持剑之人披着深蓝道袍，面容模糊，但气息锁定毫不掩饰，杀意如针，一根根扎在他后颈。
他没回头。
右手慢慢摸向短剑，指尖刚触到剑柄，右腿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结晶已逼近膝弯，再往上，就是大腿根部。一旦蔓延到髋骨，整条腿恐怕就真的废了。
他咬牙，左手猛地拍向地面，借力将身体重心前移，想用左腿撑起身子。可刚一动作，右腿与地面接触的部分竟发出轻微“咔”声，像是琉璃裂开细纹。他顿住，不敢再动。
剑光已在十里之内。
他喘着气，额头冷汗滑落，滴在焦土上，瞬间蒸干。嘴里还在发苦，那是雷劫灵力残留的味道，像烧焦的金属混着雨水。他能感觉到《噬灵诀》仍在缓慢炼化，但速度太慢，体内的压力一点没减，反而因为右腿结晶化，更多灵力开始往左臂和胸口挤压。
“不行……得稳住。”他喃喃自语，右手死死握住短剑，指节发白。
可他知道，现在别说战斗，连站都站不起来。
剑光已至五里。
他抬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赤红轨迹，眼神渐渐变得锐利。疼归疼，怕归怕，但他没打算逃。逃不了，也躲不掉。这地方无遮无拦，他现在这个样子，飞都飞不起来。
只能等。
等那把剑落下，看他这一身邪功，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元婴一击。
右腿的结晶又往上爬了一寸，膝盖内侧传来“咯”的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碎裂重组。他闷哼一声，额头抵住左臂，冷汗顺着鬓角流下。嘴里还在念叨：“这雷劫灵力……还真不是好吞噬的啊。”
话音刚落，头顶雷云终于彻底溃散，最后一丝电弧在空中扭动几下，熄灭。风停了，尘落了，天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剑光破空的呼啸。
他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不是笑。
是豁出去的狠。
剑光三里。
他单膝跪地，右腿僵直如柱，左手下意识按住储物袋，右手握紧短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又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
剑光两里。
他右眼金光未散，死死锁定那道逼近的身影。视野边缘仍有些许灰雾残留，那是陆压留下的警示痕迹，尚未完全消退。他不想看，也不敢深想——如果连陆压都不敢让他引雷，那这一口吞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剑光一里。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擂鼓。右腿的痛感越来越清晰，每一跳，都像有冰锥在关节里凿洞。他能感觉到，那结晶正在缓慢侵蚀肌肉组织，若不阻止，整条腿迟早会变成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可他不能动。
一动，可能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剑光五百丈。
他忽然想起在杂役院刷茅房的第三年，有一次摔进粪池，爬出来时满身恶臭，所有人都笑他。他站在阳光下，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脏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扔进火堆烧了。那天他穿了件新发的灰袍，洗得发白，但干净。
后来他成了外门弟子。
再后来，他开始吞噬。
现在，他又跪下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被人推倒。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剑光三百丈。
他抬起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动作很慢，像是怕牵动右腿。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左腿裤管，掸掉灰尘，像是整理仪容。
剑光一百丈。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最后一个字落下，剑光已至头顶。
他没抬头。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右腿结晶纹路悄然又向上爬升一分，寒意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