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刚抬起来，任杰眼角忽然瞥见角落里一块备用屏幕。原本是黑的，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尝试接入者：未知IP | 地址溯源失败 | 行为标记：扫描能源协议结构】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停在半空没动。
他没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走。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力还不稳。他一边走，一边摸了下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还在。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次，成了习惯。只要摸到它，他就觉得安心，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能做事。
走出能源调度中心时，天刚亮，天空灰蒙蒙的，风带着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他拉起卫衣帽子，往东区走去。
学校建在东区的一所废弃小学原址，离调度中心有三公里。这条路以前全是废墟，墙塌楼倒，现在被“铁甲”和分身们清理得差不多了。路上还能看到昨晚施工留下的痕迹：几块墙板靠在路边，地上有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踩进裂缝里。
他走得不急，脑子里想着要的材料。
墙板四百二十六块，钢架十七组，玻璃八十九套，还有通风管、排水槽、防火门……这些东西都在他的空间里存着，随时能拿出来。这些都是他之前派分身从世界各地“拿”来的，德国的、日本的、加拿大的，什么都有。别人抢武器，他抢教学楼零件。能白拿的东西，绝不花钱。
走到工地时，“铁甲”已经在了。
它站在空地上，鼻子卷着一根钢梁，在地上比位置。它个头太大，站着快三层楼高，皮肤是深灰色的，有点像金属。耳朵耷拉着，尾巴轻轻晃，看起来挺老实。
“来了？”任杰看了眼终端上的进度，“你还挺早。”
“铁甲”听见声音，转过头，鼻子轻轻点地，算是打招呼。
任杰打开空间入口，一道半透明的光门出现在空中。他喊了一声：“出货。”
话音刚落，第一个分身从门里出来，肩上扛着一块墙板。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分钟，三十多个分身排好队，每人手里都拿着建材，动作一模一样。
“铁甲”眼睛一亮，鼻子立刻卷起一块墙板，轻轻放到该放的位置。它力气大，但这次放得很稳，没有砸地，也没有晃动。
“不错。”任杰点点头，“今天的目标是：主教学楼框架搭完，综合室地基铺好，围墙先立一半。能做到吗？”
“铁甲”用鼻子拍了拍胸口，咚的一声，像敲鼓。
“行就行，不行也得干。”任杰笑了笑，“开始吧。”
分身们马上分工。有的拼钢架，有的调水平，有的焊接。而“铁甲”负责搬大件，一趟能扛三块墙板，来回五趟就把东边的墙垒了一半。
工程进度很快。
以前靠人干，这种活至少要半个月。现在有分身加“铁甲”，一天就能完成主体。有空间，有力气，盖房子一点都不难。
中午前，主楼的框架已经起来了，两层高，方方正正，看着像样了。
任杰站在操场中间，用终端拍照记录。阳光照在新焊的钢架上，反着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想：以后得种点树，不然夏天太晒。
正想着，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他回头一看，“铁甲”站在西边，鼻子里还卷着一组墙板，但它身后，半面刚焊好的墙塌了，砖石散了一地，灰尘腾腾升起。
“铁甲”愣住了，慢慢放下墙板，头低下来，像做错事的孩子。
任杰皱了皱眉，但没骂。他收起终端，走过去，拍拍“铁甲”的腿，又摸了摸它的鼻子，说：“没事，再来一次，这次慢点。”
“铁甲”鼻尖动了动，轻轻蹭了下他的肩膀。
任杰弯腰捡起一块变形的连接件看了看，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安排好。这墙板太高，你走路时尾巴容易扫到东西。下次走窄路，先清路，再运货。”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小墙板，放在地上，一步步演示：“先放这块，固定好，再放下一块，对齐缝。别急，我们时间多。”
“铁甲”低头看着，鼻尖跟着他的手移动，最后轻轻碰了碰地面，像在练习。
“明白了？”任杰问。
“铁甲”点点头。
“那就重新来。”他拍拍它，“你搬，我看着节奏。”
接下来的搬运变稳了。
“铁甲”不再大步走，而是小步挪，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用鼻子探路，确认安全才继续。分身们也改了方法，把大墙板切成两半，减轻负担。
下午两点，西边的墙重新立好，焊口平整，没有歪斜。
任杰站在楼下抬头看，阳光照在新装的玻璃上，反射出亮光。他想：得装窗帘，不然上课反光看不清黑板。
三点十五分，综合活动室的地基浇完最后一车混凝土。
“铁甲”用鼻子卷着震动夯，一圈圈压实地面，动作很细。它甚至知道要等混凝土稍微干一点再压，避免裂开。
任杰笑了：“你这手艺，放以前能当老师傅。”
“铁甲”耳朵抖了抖，尾巴翘了翘，像在开心。
四点半，围墙完成了七成。
他们用的是预制围栏，顶部有防爬设计，还留了灯槽。分身负责组装，“铁甲”负责搬和扶。到最后几段时，“铁甲”已经能自己把围栏插进孔里，再用鼻子推正，稳得很。
天慢慢黑了，风也小了。
任杰站在操场中间，打开终端看进度：
【主教学楼：框架完成，墙体安装85%】
【综合活动室：地基完成，钢架立起】
【围墙：完成72%】
【整体进度：91.3% → 可接收后续物资】
达标了。
他合上终端，松了口气。
这里终于不像废墟了。两栋楼并排立着，窗户整齐，墙面笔直。操场上还有人画了条白线，不知道谁闲着画的。远处路灯感应到人，慢慢亮起，光线柔和，不刺眼。
“铁甲”走过来，鼻子卷起最后一块“施工未完，禁止入内”的牌子，放进材料区。
它站住不动，像在等命令。
任杰抬头看天。
云散了一些，露出星星。末世三年，他第一次认真看星星。
以前忙着抢资源、躲危险、修机器，根本没空想教育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电有了，路通了，饭够吃，人也多了。接下来，总得有人教孩子认字、算数，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
不然，守住的地盘谁来接？
他拍拍“铁甲”的腿：“今天干得不错，休息吧。”
“铁甲”点点地，转了个圈，趴下睡觉。它个头大，一趴下就像一座小山，挡住了北边的风。
任杰没走。
他站在操场，看着新楼，心里盘算：教材明天到，桌椅后天到，黑板下周装。再弄个图书角，搞个简单实验室，说不定还能找个人教音乐。
正想着，远处传来轻微震动。
地面微微发颤，好像有什么大家伙来了。
他皱眉，正要掏终端查监控，就看见一个灰影从东边路口慢慢出现。
是一辆旧电动三轮车，车上堆满纸箱，车斗上绑着喇叭，正重复播放：“免费领书！小学教材！全新未拆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开车的是个穿黄马甲的中年男人，满脸胡子，戴着破草帽。看到任杰，远远挥手：“哎——是任工吗？我们是西区文化站的！听说你们建学校，送教材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