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仙门惊·道骨现》
第148章 一梦沉眠
凌霄阁深处，云雾缭绕的青云仙居。
这里是宗门赐予内门首席弟子的专属修行之地，灵气浓度远超内门其他区域，殿宇清雅，泉石相映，四周布有长老亲设的护山大阵，寻常修士连靠近都做不到，绝对安稳隐秘。
凌辰将瑶汐轻轻安置在白玉床榻之上，亲手为她盖上一层织云锦被，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从秘境归来、一路接受宗门嘉奖、面对各方目光，瑶汐始终安静地依偎在他身旁，笑意温婉，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只有凌辰能清晰察觉到，她的神魂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疲惫、衰弱。
那些从秘境禁制中翻涌上来的记忆碎片——天宫、帝号、云海、跪拜、战火、追杀……一段段跨越万古的信息强行涌入她尚未完全恢复的神魂，如同洪流冲击薄冰。
神性在觉醒，可神魂承受不住。
“凌辰……”瑶汐轻轻抓住他的手指，睫毛微微发颤，眸子里蒙上一层水汽，“我头有点晕……好想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倦意。
凌辰心猛地一揪，连忙盘膝坐于榻边，抬手轻轻按在她的眉心，将一缕温和醇厚、被鸿蒙道骨净化过的灵气，缓缓渡入她的神魂之中。
这一探，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瑶汐的神魂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痕，不是外伤，而是记忆冲击造成的神伤。
大量不属于凡界、超越她当前认知的信息强行觉醒，让她的神魂不堪重负，如同一个凡人强行吞下天地大道，不崩碎已是万幸。
“别怕，睡吧。”凌辰压低声音，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眉心，“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嗯……”瑶汐轻轻应了一声，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猫，微微蜷缩起来，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凌辰的衣角，“你要……一直陪着我……”
“我陪你。”
话音落下，瑶汐双眼缓缓闭合，长长的睫毛安静垂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可这一睡，却不是寻常小憩。
凌辰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神魂正在一点点沉入最深层次的沉眠之中，自我封闭、自我修复，抵挡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
外界的声音、灵气、触碰，都再也无法将她轻易唤醒。
一梦沉眠，不知归期。
凌辰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守着她，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床榻上的少女容颜绝丽，面色却微微泛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浅的愁绪，仿佛在做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
她周身那层淡淡的神性光晕不再外泄，而是全部内敛，沉入神魂深处，化作修复神伤的养分。
凌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怕强敌，不怕血战，不怕秘境凶险，不怕宗门刁难。
他只怕一件事——
他守护的人，因为他不够强，而受一点点伤害。
“都怪我。”凌辰低声自语，指尖微微收紧，“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早点明白神性觉醒的后果，如果我能护住你的神魂……你就不会这样了。”
在秘境核心，他只顾着接受《万妖吞灵法》的传承，只顾着为力量突破而欣喜，却忽略了瑶汐承受的记忆冲击有多恐怖。
她是天界帝姬，不是凡界修士。
她的记忆，不是回忆，是大道印记，是因果牵扯，是天道追杀的源头。
强行觉醒，等于引火烧身。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自责与慌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慌，无用。
痛，无用。
唯有变强，唯有找到唤醒她的方法，才是唯一的路。
他再次探入一缕神念，仔细查探瑶汐的神魂状况。
万幸——
神魂虽裂，却未碎；
记忆虽涌，却未乱；
神性在自动修复，沉睡是最好的疗伤。
只要有足够珍贵、能修复神魂的天材地宝辅助，她便能早日醒来。
反之，若无人照料，无人滋养，这一梦，或许是数月，或许是数年，或许……永远不醒。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凌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之前的温柔尽数化为凌厉，“你安心睡，我走遍天涯海角，也会找到唤醒你的灵药。”
他已经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醒神花！
传说中生长于上古战场深处、能修复神魂、唤醒沉眠之魂的天地灵根——醒神花！
只有此花，才能以最温和、最不伤神性的方式，稳住瑶汐的神魂，助她安然渡过这一次记忆冲击。
凌辰缓缓收回手掌，小心翼翼地将瑶汐的手放进被中，再以自身精血混合灵气，布下一层守护神禁。
这层禁法，以他的神魂为引，以鸿蒙道骨为基，除非他死，否则任何人都无法突破，无法伤害瑶汐分毫。
做完这一切，凌辰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然沉睡的少女，眼中柔情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决然。
他转身，大步走出青云仙居，殿门缓缓合上，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门外，早已等候着数名凌霄阁弟子与一位执事。
“参见首席师兄！”众人躬身行礼。
凌辰目光平静，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下去，从即刻起，青云仙居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是！”
“另外，”凌辰声音微冷，“立刻为我准备一切关于上古战场、醒神花的典籍、地图、线索，我要全部。”
“醒神花……”那名执事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一变，“师兄，那醒神花传说生长在南荒最危险的上古战场深处，那里魂体肆虐，凶险万分，连化神长老都不敢轻易深入……”
“我意已决。”凌辰打断他，眼神坚定，“三日内，我要所有信息，然后，我亲自前往上古战场。”
众人心中一震，不敢再多言。
他们从未见过首席弟子如此冰冷、如此决绝的模样。
那个在秘境之中横扫群敌、在宗门之内沉稳谦和的少年，此刻身上，只剩下守护的执念与一往无前的狠厉。
为了那位沉睡的白衣少女，他敢闯天下一切险地。
“是，属下立刻去办！”
众人躬身退去。
凌辰立于青云仙居门前，仰望天际，云雾苍茫。
他能感觉到，远方有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暗中窥视着凌霄阁，窥视着他，窥视着青云仙居。
赤焰紫莲宗的紫煞长老，宗门之内某些嫉妒他天赋的长老，还有那些觊觎瑶汐神性与容貌的野心之辈……
敌人，无处不在。
“在我回来之前，谁也别想动她。”凌辰低声自语，周身一缕淡淡的金色吞灵妖气悄然弥漫，“谁敢越雷池一步，杀。”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入侧殿，开始翻阅那些关于上古战场与醒神花的典籍。
一页页，一卷卷。
地图、传说、凶险、魂体、遗迹、禁忌……
所有信息，被他一一记在心中。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万全准备。
他必须在上古战场之中，活着找到醒神花，活着回来。
因为，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为他一梦沉眠。
殿内灯火长明。
少年孤影，灯下研读。
床榻深处，少女安然沉睡。
一梦相隔，一念相守。
凌辰的目光落在典籍之中“上古战场”四个字上，眼神越来越冷。
不管是妖是魔，是魂是怪，是天险还是绝境。
挡他路者——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