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薄薄的笔记本,被他写得密密麻麻,甚至自行画了简易对比表格、优劣分析箭头、合作可能性标注。
“这位陈老板,你一直在笔记本上做记录,没说话,有什么见解你也分享两句吧。”主持人忽然点了他的名。
陈根生愣了一下,站起来,简单说了几句:“我老家河南的,来海南种地,种了一年多榴莲蜜,还在摸索阶段,资历尚浅。没有成熟经验可分享的,今天主要是来听课取经,向各位前辈学习交流的。”
说完,他微微躬身致意落座,不张扬也不刻意表现自己。
他的低调谦逊,反而引来身旁人的注意。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凑过来,小声说:“你太谦虚了,能把榴莲蜜种到结果的,在海南没几个。”
陈根生看了他一眼,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也是种榴莲蜜的?”陈根生问。
“我不种地,我是做水果电商的。”年轻男人递给他一张名片,“我叫许文昊,在天猫上开了个店,专门卖高端水果。”
陈根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昊鲜生旗舰店”几个字,还有一个天猫店铺的二维码。
“许老板,你的店卖过榴莲蜜吗?”
“卖过,泰国进口的,销量一般,进口果长途运输,损耗大、新鲜度差,价格也太高,消费者接受度不高。”
“如果是国产的呢?品质比泰国进口的好,价格便宜三分之一?”
许文昊看着他,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有稳定的国产货源?”
“我自己果园种的。”
“什么时候能供货?”
“现在产量小,只能供几百斤。明年能到一万斤左右。”
许文昊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店铺后台,给陈根生看了一眼数据:“你看,我的店里搜索‘榴莲蜜’的用户一个月有两千多个,但这个品类我没有稳定货源,一直做不起来。你要是能稳定供货,我愿意重点推这个品。”
陈根生跟许文昊交换了联系方式。
线下多了大宗批发商王建国,线上也对接了高端电商许文昊,一场论坛下来,打通了线上线下两条核心销路。
论坛结束后,一道熟悉的清丽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他身前。一身简约素雅穿搭的林晚晴找到他,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认识了几个人。”
“有没有什么收获?”
“有。”陈根生掏出笔记本,翻开给她看,“我记了十三个人的信息,有的是种植户,有的是批发商,有的是做电商的。这些人以后都可能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林晚晴看着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地方还画了表格、箭头、问号。她翻了两页,合上,还给他。
“你这个本子,比我的科研笔记还详细。”
“不一样,你是搞科研的,我是种地的。”
“种地的也需要科研。”林晚晴看着他,目光里有认真,“根生,你有没有想过,把你在种植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和数据整理出来,写一份榴莲蜜标准化种植手册?”
陈根生愣了一下:“我?写手册?”
“对。你现在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只是没有系统性地整理。你要是能把你的经验写成手册,对你自己的管理有帮助,对别的种植户也有参考价值。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陈根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又说:“我读书少,没写过这种东西,怕写不好。”
“这不是学术论文,是落地实操手册。写给种植户看、写给新手创业者看,最真实、最实用、最接地气。”林晚晴眼神坚定,温柔鼓励,“大胆去写,放开写,不用追求文笔华丽,写完了我帮你改。”
陈根生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底暖流翻涌,百感交集。
一路走来,林晚晴于他而言,是贵人,是知己,是并肩同行的同道中人。
她懂他的辛苦、懂他的坚守、懂他的格局、懂他的野心。别人只看到他种地赚钱、翻身逆袭,只有她看到他一步步的隐忍、坚持与沉淀。
两人价值观高度契合,都踏实务实。有共同的话题、共同的追求,相处之时松弛自在、无需伪装。
她一次次无条件帮他、扶持他,不求回报,默默陪他成长、助他蜕变。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谢谢,但觉得说谢谢太轻了。这两个字他说了太多次,已经说不出口了。
“晚晴,我……”
“别说了,”林晚晴打断他,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转过身往会场外面走,“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陈根生看着她清丽温柔的背影,心底酸涩又温暖,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他心里无比清楚,林晚晴的心意,他全都懂。
可他不敢接、不能接、也接不起。
林晚晴拎着帆布手包:“根生,别急着跟着大部队走,我今晚在海口还有供货商对接的收尾工作,暂时走不开。”她抬眸看着陈根生,语气温和征求他的意见,“你今晚就在酒店暂住一晚,明天忙完我们再一起结伴返程回万宁,好吗?”
陈根生迟疑片刻。也想借着一晚空闲,稍稍放空思绪,便点头应下。
晚上,两个人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大排档吃饭。林晚晴点了一份炒粉,陈根生点了一份海鲜炒饭,又要了两瓶啤酒。
大排档在海边,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咸味和腥味。远处的海面上有船灯,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
起初两人闲谈展会收获,气氛还算轻松。等桌上饭菜吃了小半,周遭食客陆续散去,喧闹慢慢平息,林晚晴放下竹筷,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沿,神色慢慢郑重下来。
“根生,忙完正事,咱们聊聊往后的日子。你有没有认认真真规划过自己的未来?”
陈根生正埋头扒拉炒饭,闻言动作一顿,抬眼茫然:“未来?眼下满脑子都是还债,哪有空琢磨以后。”
“就是把债还完了以后。你想做什么?”林晚晴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藏着藏不住的忧心,“其实你不必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光是你后山那些东西的价值,早就远远超过你的债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