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高鸣一起,连廊里的空气都像被扯紧了。
白栀手里那块包着 K-117 的护喉布,边角肉眼可见地轻轻发抖。
不是她手抖。
是外头那根收频针,已经顺着金属回签在强拽。
“压不住太久。”白栀咬着牙道。
“它不是在听,是在拉。”
苏寂在外面语速极快:
“不能跟它对拉。”
“一对拉,牌边回频会整面炸开,它们反而一次收全。”
沈砚舟当机立断:
“那就让它拉空。”
许临先反应过来。
“第二锁!”
短记既然写了“若回门先认栏下第二锁”,这一步就不可能只是指路。
更像紧急时候的转移口。
沈砚舟低头看向右侧扶栏。
从折角往里数,第一道栏脚下方有明显锈包。
第二道则更低一点,靠近踏板边缘,表面同样覆着厚灰。
若不特意照,根本看不出来那地方和别处有什么不同。
纪晚照先蹲下,用戒尺尖把第二道栏脚下的灰刮开。
灰一落,下面露出的不是铆钉。
而是一枚极小的半月形压扣。
白栀脱口而出:
“频锁口。”
“旧医署遇到强收针时,会把敏感金属件先压进栏脚锁腔,让外面只拉到一段假回频。”
这下就全对上了。
岑行水留下那句“别让一一七出风”,不是让他们抱着牌硬扛。
是让他们一旦回门成功,立刻认栏下第二锁,把牌先压进锁腔。
“开得开吗?”沈砚舟问。
“能。”白栀盯着那枚半月扣,“但要两下同时做。”
“一边压牌入锁,一边给外面一段替频。”
“否则真口一松,收频针还是会贴过来。”
许临已经在上头抄起联签盒。
“替频我来。”
“续结章残口还在盒里,它本就是外线最想认的旧金属口。拿它喂针,够脏也够像。”
陈既白接过他的意思,直接把金属杖横压盒沿。
“我敲盒,许临拨章残。”
“让它们以为真正要被拖走的是这枚续结章。”
这法子狠,但有用。
外线想要的是能结案、能并账、能重写次序的东西。
从它们的胃口看,一枚“事故续结章”的诱惑,未必比 K-117 小。
苏寂只听了半句,就立刻压住外线变化:
“快做。”
“收频针还在探主口,没完全锁死。”
廊里顿时全动了。
纪晚照稳住栏脚。
白栀一手托牌,一手去拨那枚半月扣。
扣子一动,栏脚底部果然弹开一道不过两指宽的小锁腔。
腔里不是空的。
内壁铺着一层发黑的旧软金属。
像专门用来吞金属回频的。
沈砚舟没有去帮白栀塞牌。
他把掌门印压在锁腔上沿半寸,替她先把那层最烈的拉扯力顶住。
外头的高鸣顿时尖了两分。
显然,收频针已经察觉这里在转口。
“许临!”他喝了一声。
上头那边立刻应。
下一瞬,联签盒底猛地传来一串急而脏的乱震。
不是方才那种做假回声的轻敲。
而是真拿续结章残口去磨盒底震片。
叮!
刺。
叮叮。
一串带着旧章金属涩意的回频陡然冲出去。
苏寂听完,眼神都变了。
“它们咬过去了!”
“收频针主口偏了,快!”
白栀不再等。
她把包紧的 K-117 往锁腔里一送。
牌边刚进半寸,外头那股强拽便猛地一扯。
护喉布差点脱手。
纪晚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白栀手腕。
沈砚舟则把印再沉半分,硬顶住那一下回拉。
“再进。”
白栀咬牙,又送一寸。
直到整块牌连同铜链一并滑入锁腔,栏脚里的那层软金属才像活了一样,慢慢把它吞紧。
半月扣随后自己弹回。
咔哒一声。
很轻。
却让外头那声高鸣一下断成了两截。
像有人狠狠干空了一把。
苏寂立刻道:
“它们拉空了!”
“现在抓着的是续结章那串脏频。”
许临在上头冷笑一声,故意又拨了一下章残。
联签盒里顿时传出更难听的一下金属磨刮。
陈既白也跟着一杖敲下去。
那味道太像外线最熟悉的“旧事故封结口”。
山门外那几枚蓝白小点果然一下全往联签盒方向偏去。
危机只缓了半口气。
因为锁腔一闭,回廊更里头也跟着起了变化。
第二道栏脚下方,原本严实的一段踏板边缘,忽然慢慢翘起半寸。
不是断。
像里头有个旧扣件被 K-117 压回位后,终于带动了下一层结构。
白栀低头一照,踏板边下露出一小截更深的黑缝。
里头竟隐约送上来一股更冷的风。
这风和先前不同。
里头药味更重。
还夹着一丝极淡的焦糊味。
像是更深一层的压伤室,或者某个临时焚页口。
明烛在上面听见这股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几息,才像从喉咙里硬挤出一句:
“再往下……不是回廊了。”
“是压伤间。”
“压伤间”三个字出来后,上下两层都静了一瞬。
回廊还能当维护路看,压伤间却是实打实出过人、过过伤、也过过急处置的地方。一旦 K-117 压回第二锁后带动出的是压伤间门槛,那他们先前在钟后、回门、收频针和小耳房柜里摸到的那些零散短句,便都不再只是围着一块牌打转,而开始往“事故夜到底怎么搬人、怎么藏物、怎么把最后那点真次序压进伤间”这一层收。
白栀把护喉布上那点轻颤先稳住,才敢喘半口气。她最怕的不是门下见伤间,而是见到一间已经被人彻底扫平、只剩空壳的伤间。现在风里还有药冷味、焦糊味,门槛结构也不是死锁,这说明下面至少还保着一些当年没被外线彻底抹去的次序。
沈砚舟低头看着踏板下那道更深的黑缝,掌门印没有从第二锁上挪开。他知道,能把一块牌引到压伤间门槛,后头等着他们的,多半就不是单件旧物,而是整段会让三年前事故顺序被改写的活证。
而第二锁真正锁住的,也不止是一块牌,还是那段活证在外线面前能不能再多活半刻。
半刻虽短,却足够让他们先看见门槛下真正藏着的是哪一层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