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开工可以,得加钱!
“我能感觉到,缝隙边缘又在颤动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稳得让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掌心的虎符温热,仿佛在呼应我识海中魂印的震颤,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巨大吸附感的悸动,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从那无尽黑暗里伸出,试图抓住什么。
“频率比刚才又快了一点,像颗被压到极限的心脏。”
萧清雪抿紧了唇线,她手中的法剑发出低微的嗡鸣,剑尖的淡蓝灵光吞吐不定,指向地面。
“镇灵局绝密档案里对‘大规模维度侵蚀’的应对预案,最高级别是‘隔离湮灭’,同时启动周边三百公里所有静默结界。”她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方案启动需要至少三位局长级同时授权,时间来不及。林默,你必须立刻告诉我,‘缝合’需要什么条件?”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
在两人,外加一个投影的注视下,我慢悠悠地盘腿坐了下来。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砖,透过布料传来刺骨的寒意,但比起下方那幽冥裂隙散发出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混乱,这点寒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默!”萧清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显然无法理解,在这种随时可能引发区域灾难的关口,我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散漫”的举动。
我没理会她的催促,反而伸手探向腰间挂着的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布挎包。
掏出里面那个除了我,别人用起来和砖头没区别的特制三防手机。
屏幕亮起,我眯着眼看了看左上角——居然还有一格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不知是之前考古队留下的设备残留了某种信号中继,还是地脉本身奇特的磁场扭曲了电波。
“运气不错。”我自言自语,然后抬头看向萧清雪,脸上露出一个在她看来可能无比刺眼的、带着点市侩的笑容。
“活儿,我可以接。”我说,声音在空旷的军械库里回荡,压过了那些兵魂隐隐传来的、充满躁动与不安的金属低鸣,“但是清雪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活儿,不能白干。”
萧清雪明显愣住了,握着法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荒谬,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你……在这种时候?”
“正是这种时候。”我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机,“这叫风险评估与等价交换。你看看下面——”我用脚跟轻轻磕了磕石砖,魂印传来的感知里,那道裂隙的边缘又一次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如同巨兽缓慢呼吸的唇瓣,“幽冥裂隙,连接未知不可名状之地,有随时扩张、吞噬掉我们头顶这整片区域、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空间紊乱的风险。项霸王用他和八千子弟兵的魂魄镇了两千年,现在告诉我,镇不住了,要炸了。”
我顿了顿,看着萧清雪愈发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我呢,一个遵纪守法、努力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通青年,靠着点家传手艺混口饭吃。现在突然要我去‘缝’一道天裂。缝合一道空间裂隙,你以为是缝件破衣服?针脚歪了顶多难看点,这里一旦出点差错——”
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心口:“轻则魂印崩碎,意识永坠幽冥,重则被裂隙反噬,当场异化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或者干脆被那混乱的‘无’直接抹去存在。我,林默,冒着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风险,去拯救一座城池、甚至可能是更大范围的生灵。镇灵局,作为国家处理这类特殊事件的官方机构,总不能看着我这个良民去送死,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我的话音落下,军械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兵魂们越发急促的金属震颤声,和那幽冥裂隙缓慢蠕动时发出的、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只能被灵魂感知的低沉“嘶嘶”声。
师傅的投影飘近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由淡金色符文构成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里面没有责备,反而有一种……默许?
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萧清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似乎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信任、职责、现实的恐怖压力,以及我对“等价交换”的赤裸裸要求,在她眼中激烈碰撞。
“你……到底要什么?”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很简单。”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材料费。缝这个,不是拿普通的线就能糊弄的。我需要镇灵局库存里,所有能稳定空间、安抚灵魂、承载强大能量的顶级材料清单,以及我能获得的最高额度调用权限。别跟我哭穷,我知道你们压箱底的货不少。”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人工费。不是钱,是信息。我要镇灵局档案库里,所有关于‘空间异常’、‘维度侵蚀’、‘幽冥’、‘地脉创伤’及其相关处理案例的最高权限查阅资格。我师傅当年失踪,很可能和这类事情有关,我需要线索。”
第三根手指:“第三,精神损失费,或者说,保障。如果我成功了,但过程中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或者事后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盯上,镇灵局必须负责到底,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与医疗——或者别的什么我能用上的补偿。如果我失败了……”我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那就一了百了,但之前答应的材料和信息,得先到位一部分,作为定金,也作为我万一出事的……抚恤。”
萧清雪听完,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铁青了。
她大概从未见过有人在面临末日级危机时,能如此条理清晰、寸步不让地讨价还价。
“林默,这不是交易!”她低吼道。
“这就是交易。”我收敛笑容,眼神锐利起来,“清雪,你我都清楚,没有‘天工缝魂系统’和我林家代代相传的‘缝合’之法,这道裂隙,你们除了启动最高级别预案,尽可能疏散民众、扩大封锁、承受巨大损失并祈祷它扩张得慢一点之外,毫无办法。而预案一旦启动,动静有多大?要付出多大代价?不用我提醒你吧?我提供的,是目前看来成本最低、成功率可能最高的解决方案。我索取与之匹配的报酬和保障,天经地义。”
我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现在,给你们局长打电话。开免提,我跟他亲口说。或者,你自己汇报,把我的原话转达。选择权在你。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看了一眼脚下,魂印传来的悸动又强了一分,“时间,可能不多了。”
萧清雪死死咬着下唇,眼神在决绝与挣扎间反复。
最终,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从我手中夺过手机。
她动作很快地输入一串冗长而复杂的号码,显然是内部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得很快,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清雪?情况有变?”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稳重、带着天然威严的男声,背景里似乎还有隐约的汇报声和仪器蜂鸣。
“局长,”萧清雪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她快速而清晰地将地下的发现——兵魂、秦军骸骨、项羽竹简、幽冥裂隙——以及林默提出的条件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客观陈述,但在提到“交易”二字时,我能听出她声音里一丝细微的波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是信号中断的那种沉默,我能“听”到电流的细微噪音,甚至能“感觉”到电波另一端,那位掌控着庞大特殊机构的大人物,其意识正跨越空间,投射在这片地底,与这压抑的死寂和翻腾的危机感进行无声的碰撞。
一分钟。足足一分钟。
连师傅的投影都停止了周身符文的旋转,静静地等待着。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凝,每一个字都像是铅块砸在寂静里:
“林默同志。”他甚至知道我的名字。“你的条件,我听明白了。”
“首先,我代表镇灵局,对你愿意承担风险,尝试处理此次‘S级潜在维度侵蚀事件’,表示正式的请求与感谢。”
“其次,你提出的所有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材料调用权限、信息查阅权限、及事后的保障与补偿,在镇灵局现有条例及可调动资源范围内,我以局长身份,全部予以批准。具体清单和权限密匙,将在支援抵达时同步移交。”
“最后,”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铁血意味,“只要你能解决这个裂隙,或者哪怕只是将其成功稳定、延缓扩张,你的所有要求,我亲自督办。若你因此遭受任何损失,镇灵局,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直到……直到最后一刻。”
“现在,告诉我,林默同志,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内,将你需要的东西送到你面前?”
电话挂断。
忙音在死寂的军械库里单调地响了几下,然后消失。
萧清雪长长地、几乎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气,将手机递还给我,指尖有些微颤。
她看向我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如释重负,有难以言喻的震撼,也有一丝对我这种“趁火打劫”行径无法完全认同的别扭。
但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接过手机,塞回包里,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成了。”我对师傅的投影点点头,然后转向萧清雪,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仿佛刚才那段决定数十万人命运的谈判只是菜市场买菜,“第一步搞定。现在,听我安排。”
“师傅,”我看向那道淡金色的光影,“麻烦您,动用这里的兵魂。不用多,分出三百六十之数,以其煞气为引,在这裂隙上方,布下一座‘锁魂阵’。不必求杀伤,只要能最大程度聚合地脉残余阳气与兵魂死气,形成一个缓冲层,暂时压住裂隙的扩张趋势,为我们的‘手术’争取时间。”
师傅的投影微微颔首:“可行。兵魂尚存忠义,虎符可驱策。吾需时间。”
“清雪,”我看向女特工,“联系你们局长,告诉他们,把承诺的材料,以最快速度,送到我们下来的那个入口。不需要人下来,东西放到指定位置即可。我会让部分兵魂去接应搬运。重点是:空间稳定石、千年阴沉木心、定魂玉髓、还有至少十斤以上的‘地脉沉金’粉末。清单我稍后列给你。”
萧清雪立刻掏出特制的通讯器开始低声传达指令,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尽显专业素养。
布置完这一切,我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污浊的空气,然后再次将手探入怀中。
这一次,我拿出来的,不是虎符,也不是手机。
那是一个非丝非布、色泽晦暗的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绣着几乎褪尽颜色的奇异纹路。
这是系统在缝合百岁僵王后,奖励给我的,一直被我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打开过。
我缓缓解开包裹上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封印之力的绳结。
包裹无声地摊开在我掌心。
里面没有光华四射,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安安静静躺着的三样东西:一根长有七寸、通体乌黑、却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纹路的细针;一团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由某种褪色丝线缠绕而成的线团;还有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微小符文的梭子。
针、线、梭。
天工缝魂针线包。
我拈起那根乌黑的细针,针尖落在指腹,传来一丝冰凉刺骨的触感,随即又化为一股温润的脉动,与我识海的魂印、手中的虎符产生了奇妙的三方共鸣。
指腹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瞬间被那乌黑的针身吸收,暗红色的纹路顿时活了过来,如同血脉般缓缓流转。
线团微微自行滚动,抽出一截近乎透明、却闪烁着点点星芒的丝线,自动穿入了针孔。
梭子则轻轻悬浮起来,绕着针与线缓缓盘旋,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静立如林的兵魂,越过神色紧张的萧清雪与凝神布阵的师傅投影,投向那军械库中央的高台之下,投向那看不见的、正在黑暗中悄然裂开的深渊。
手指捻动,乌针引着星芒般的丝线,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只有魂印能感知的银亮轨迹,如同裁开夜幕的闪电,短暂地撕裂了那沉郁的死气,映亮了下方那蠕动着的、幽暗的“伤口”边缘。
准备工作,就从这一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