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移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我惊恐地想移开视线,可我的眼睛不听使唤,死死地盯着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变成了另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消瘦,眼睛大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开口说话了。
“你终于来了。”
我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我想逃跑,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从镜子里伸出手,慢慢地向我伸过来。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手指细长,指甲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像是刚刚染过血。
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脸。
冰凉刺骨。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等你好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我毛骨悚然,“你和他,长得很像。”
她是谁?她说的“他”是谁?
“你知道吗?”她继续说,手指在我的脸上轻轻滑动,“你和他一样,都住进了我的房子。你和他一样,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她的手指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留下来陪我吧。”
她猛地收紧手指,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掰开她的手。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挣脱不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我的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我口袋里的佛珠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丁兰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消失在镜子里。
我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摸着被掐痛的脖子,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我浑身发抖。
那串佛珠。
吴阿姨给我的佛珠救了我一命。
我捡起佛珠,紧紧攥在手里,再也不敢松开。
我连夜收拾东西,准备搬走。可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发现门打不开了。
锁死了。
我用尽全力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我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了。
第六章 第二本日记
我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佛珠,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没信号,门打不开,窗户外面装了防盗网,我根本逃不出去。
我该怎么办?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何旭东的日记。他在日记里提到,他在镜子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张照片。
也许那个暗格里还有其他东西。
我走到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镜框。声音听起来很实,不像是有暗格的样子。我又敲了敲镜子后面的墙壁,发现有一块砖的声音不太对。
我找来锤子和凿子,把那块砖撬开。
里面果然有一个空间。
我伸手进去摸,摸到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不大,上面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我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封信,还有一本日记。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裙子,站在一个灵堂前面。和何旭东描述的一样,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会回来的。”
那封信已经泛黄了,字迹潦草,像是写得非常匆忙。
“亲爱的姐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真相。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是他先动手打我,我只是想自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把他埋在了后山的老槐树下。警察来问我,我说他失踪了。没有人怀疑我。
可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每天晚上,我都能在镜子里看到他。他说他不会放过我。
姐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那面镜子。那面镜子里,藏着他的灵魂。
毁掉它,让他彻底消失。
妹妹 丁兰
绝笔”
我的手在发抖。
丁兰杀了人?她把那个男人埋在了后山?而那面镜子里,藏着那个男人的灵魂?
我翻开第二本日记,这是丁兰的日记。
“1999年5月10日,晴。
今天搬进了永夜公寓1504室。这房子真不错,又大又便宜。房东说这房子以前是殡仪馆的办公室,难怪总觉得阴森森的。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住,不怕。”
“1999年6月15日,雨。
今天认识了一个男人,他说他叫张凯。他长得很帅,说话也很好听。他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真爱。”
“1999年8月20日,阴。
张凯开始露出真面目了。他打我,骂我,还抢我的钱。我想分手,他就威胁说要杀了我。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
“1999年10月1日,晴。
我怀孕了。我告诉张凯,我以为他会高兴。可他让我去打掉。我不肯,他就打我,打到流产。我躺在血泊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他。”
“1999年12月24日,大雪。
今晚是平安夜。张凯又来了,喝得醉醺醺的。他打我,骂我,说我是个婊子。我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他死了。
血流了一地,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我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后山的老槐树下。没有人发现。
可我知道,他没有离开。他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镜子里,看着我,对我笑。
他说他不会放过我。”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00年1月15日。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决定去找他。我要向他道歉。”
我明白了。
丁兰杀了张凯,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后山。张凯的灵魂附在了那面镜子里,日夜纠缠她。她受不了了,选择了上吊自杀。
可她没有成功。
她的灵魂也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和张凯一起。
现在,他们两个都在这里。
第七章 谈判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佛珠,脑子里飞速运转。
我现在知道了真相,可这对我逃脱困境并没有什么帮助。门打不开,手机没信号,我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唯一的出路,就是那面镜子。
丁兰的信里说,那面镜子里藏着张凯的灵魂。只要毁掉镜子,就能让他彻底消失。
可问题是,丁兰也在镜子里。如果毁掉镜子,她也会消失。
她会同意吗?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丁兰,”我开口说话,“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
镜子里的我扭曲了一下,变成了丁兰的脸。
她看着我,眼神冰冷:“你想谈什么?”
“我知道你的事。”我说,“我知道你杀了张凯,也知道他附在了这面镜子里。我更知道,你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你被困住了,对不对?”
丁兰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找到了你的日记和信。”我说,“你姐姐留下的那封信。”
丁兰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可以帮你。”我说,“我可以毁掉这面镜子,让你和张凯一起消失。这样你就可以解脱了。”
“解脱?”丁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想解脱吗?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着他。我要让他永远被困在这面镜子里,永远不得超生。”
“可你也被困在这里了。”我说,“你和他一样,都是囚徒。”
丁兰的表情变得狰狞:“你懂什么?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他打掉我的孩子,他差点打死我!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已经付出了。”我说,“他死了,被你杀的。他被困在这面镜子里二十年了。这还不够吗?”
丁兰沉默了。
“放手吧。”我继续说,“你困在这里二十年了,也该走了。你姐姐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
丁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姐姐……她还活着?”
“她给你写了信。”我说,“她说她不会原谅你,但她爱你。她希望你能够解脱。”
丁兰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真的可以走吗?”
“可以。”我说,“只要你愿意。”
丁兰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伸出手,从镜子里递出一把锤子。
“砸碎它。”
我接过锤子,深吸一口气,对准镜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镜面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碎片四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丁兰和张凯争吵的画面,有张凯殴打丁兰的画面,有丁兰拿着刀捅向张凯的画面,有张凯的尸体被埋在后山的画面……
所有的画面都在一瞬间闪过,然后消失了。
镜子碎了。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每一片都映着我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温柔。
“谢谢你。”
是丁兰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