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是纯黑色，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她看着我，笑了。

“时砚哥哥，你真的来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别走。”小女孩从床上跳下来，向我走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叫囡囡。”她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火光，看起来格外诡异，“我是你爷爷的女儿。”

“什么？”

“你爷爷的第一个女儿。”囡囡说，“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你爷爷一个人把我养到六岁。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把我关进了这间屋子，再也不让我出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怕我。”囡囡笑了，那个笑容天真无邪，但配上那双全黑的眼睛，让人毛骨悚然，“他发现我不是人。”

“你不是人？”

“嗯。”囡囡点点头，“我是从这栋楼里生出来的。你爷爷以为我是他的女儿，其实不是。我只是借了他女儿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比刚才那把铜锁还要凉，像是握着一根冰棍。

“时砚哥哥，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

“不行。”我挣开她的手，后退了几步，“我要下去。”

“你下不去的。”囡囡歪着头看我，“这扇门只能进，不能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门后面那个东西带进来。”

“门后面那个东西？”

“对。”囡囡指着门外的方向，“就在楼下，在你爷爷的棺材里。你爷爷死的时候，把那东西带走了。你去把它拿来，放进这间屋子里，我就可以出去了。”

“什么东西？”

“一颗珠子。”囡囡说，“黑色的珠子，有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鸡蛋大小，“那颗珠子本来是我的，被你爷爷偷走了。你把它拿来还给我，我就放你走。”

我盯着她，脑子飞速转动。

这颗珠子是什么？爷爷为什么要偷它？这扇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囡囡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但你也会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间屋子里，永远出不去。”

她说完，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不再看我。

我试着往门外迈了一步。

脚刚踏出门槛，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内涌出来，把我整个人拽了回去。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木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爬起来，再次尝试。

这一次，我用尽全力往外冲。

但那股力量更强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把我拖回了屋子里。

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囡囡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说的没错吧？”她说，“你出不去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囡囡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早就存在了，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要早。我一直在这栋楼里，沉睡了很多很多年。后来你爷爷的女儿出生了，我就借了她的身体醒过来了。”

“你为什么非要那颗珠子？”

“因为那颗珠子是我的心脏。”囡囡说，“没有它，我就永远困在这间屋子里，哪也去不了。”

我沉默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只有一条路可走。

去爷爷的棺材里，把那颗珠子拿出来。

第四章 开棺

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我爸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说，“爸，爷爷下葬了吗？”

“明天早上出殡。”我爸说，“棺材还停在祠堂里。”

“我要开棺。”

“你说什么？”我爸瞪大眼睛，“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爷爷留了一样东西在棺材里，我必须拿出来。”

“什么东西？”

“一颗黑色的珠子。”

我爸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爷爷告诉我的。”我撒谎了，“他临死前跟我说了，那颗珠子很重要，必须在他下葬之前拿出来。”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爷爷这辈子瞒了我太多事。走吧，我带你去。”

祠堂在老宅旁边，是一间独立的瓦房。棺材停在祠堂正中央，盖着红色的棺罩。

我爸掀开棺罩，露出棺材盖。棺材还没有钉死，只是虚掩着。

“你来开。”我爸说。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棺材盖，用力一推。

棺材盖滑开了。

爷爷的尸体躺在里面，穿着寿衣，面色灰白。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右手握成拳，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我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手指很僵硬，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

掌心里躺着一颗珠子。

黑色的珠子，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珠子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流动的光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我拿起珠子的瞬间，珠子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手臂，我差点把珠子扔出去。

“怎么了？”我爸问。

“没事。”我把珠子攥在手里，“好了，盖上吧。”

我和我爸一起把棺材盖推回去，重新盖好棺罩。

我拿着珠子回到二楼，推开那扇伪装成墙的门，走上楼梯。

囡囡还坐在床上，看见我手里的珠子，眼睛亮了。

“你拿到了。”她站起来，向我走来，“给我。”

“你先告诉我，你拿到珠子之后会做什么？”

“我会离开这栋楼。”囡囡说，“去外面。”

“然后呢？”

“然后就跟你没关系了。”她伸出手，“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珠子递了过去。

囡囡接过珠子，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它。珠子的光芒映在她全黑的眼眸里，像是两颗星辰。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天真无邪，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谢谢你，时砚哥哥。”她把珠子举到嘴边，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我惊呆了。

她吞下珠子之后，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皮肤开始发光，发出淡淡的青色荧光。她的头发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丝间流动。她的眼睛里的黑色开始扩散，从眼眶蔓延到整张脸，然后是脖子，然后是全身。

她的身体在膨胀。

棉袄被撑破，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我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墙壁。

“你……你不是说要离开吗？”

“我是要离开。”囡囡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小孩的声音，而是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但不是离开这栋楼，是离开这具躯壳。”

她的身体继续膨胀，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青色的光。

“这具身体太小了，困了我太久太久。”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现在，我终于可以出来了。”

她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而是像瓷器一样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

液体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但浑身漆黑，像是用影子捏成的。它没有五官，只有头部的位置有两个发光的点，像是眼睛。

它看着我，开口说话了。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嗡嗡作响：“一百五十年了，我终于自由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它歪着头，“我是这栋楼的灵魂。这栋楼建起来的时候，我就诞生了。我和你爷爷的祖先做了一个交易——他们把我供养在这栋楼里，我保佑他们家宅平安。但后来，你爷爷背叛了这个交易。”

“他怎么背叛的？”

“他发现我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吞噬一个人的生命来维持存在。”黑影说，“他害怕了，想把我的本体——那颗珠子——拿走，毁掉。但他做不到，只能把我锁在这间屋子里。”

“所以你借了他女儿的身体？”

“对。那是我最后的办法。我附身在他女儿身上，想让他心软，放我出去。但他没有，他把我们一起锁在了这里。”

黑影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现在，我终于出来了。作为感谢，我会最后一个杀你。”

它说完，身体化作一道黑烟，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我冲过去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黑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寨子的方向飘去。

我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个寨子都乱了。

第五章 追杀

我冲下楼的时候，我爸正站在院子里往寨子方向看。

“那边怎么了？闹哄哄的。”

“来不及解释了。”我拉住我爸就往屋里拽，“进屋，把门窗关好，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到底怎么了？”

“那栋楼里关了个东西，我把它放出来了。”

我爸的脸色瞬间白了：“你说什么？”

“进屋再说。”

我把爸妈推进屋里，把所有门窗都关上锁好。然后我跑回自己房间，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里是我爷爷留下的东西。

爷爷生前是个道士，或者说，他当过道士。年轻的时候在道观里待过几年，学了一些本事。后来还俗回了寨子，娶妻生子，但那些道家的东西他一直留着。

箱子里有罗盘，有符纸，有朱砂，还有一把桃木剑。

我不会画符，也不会念咒，但我爷爷教过我一些基本的防身术。

我把桃木剑别在腰上，揣上一沓符纸，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