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亲已不待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7884字 发布时间:2026-06-25

小落去了一趟皇城,没有带曲崽。

他一个人去的。

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盖了南明私印的信函,揣进袖子里,没有打开给任何人看。

他只是站在院子里说了一句:“跟南明说好了,未来十年,每年过年回来一次。平时有事,拖延到过年再说。”

“这里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南明派了一批人盯着呢,再说鼠鼠们也在这里守护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他说完之后,在石桌边站了很久,没有坐下。

暮色从墙头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摩洛和秦谶在院子里教福庆。

摩洛蹲在灶房门口,把别院的地契、账本、布坊的往来名录、桑村的供货契约,一摞一摞摊在地上,指着上面的条目一条一条讲给福庆听。

福庆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炭笔,在自己缝的小册子上记,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足了力气。

秦谶站在廊下,跟福庆说园林的事。

哪几棵桂花树秋天要修枝,观赏鱼的池塘换水多久一次,鼠鼠们的食盆放在哪里,雾鸦回来落脚的时候要不要给它们留几根干树枝架着。

他说话不快,声音也不大,但每一句都像用秤称过重量。

福庆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抬头问一句,问完了又低头记。

他老了,背更驼了,但他手里的炭笔没有停过。

至于布坊,那是黛娜一手操持起来的。

摩洛跟福庆交代布坊的事时,顿了一下,把一本册子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了,只说了一句:“布坊照常开。工钱照常发。”

福庆抬起头看了摩洛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摩洛没有看他,低着头把册子塞进福庆手里。

福庆接过来,压在账本最上面,手指在封面摩挲了一下,然后收进了怀里。

摩洛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福庆也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桌,像是在等什么人从屋里出来,像往常那样笑着说一句“福庆,晚饭好了没”。

可那扇门一直没有开。

四个龟崽崽经常聚集在黛娜那间卧室门口。

它们蹲在门槛前面,排成一排。

安安在最前面,豆豆挤在旁边,糯糯缩在豆豆身后,团团蹲在最后面。

它们仰着脑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谁也不说话。

有时候安安伸出爪子碰一下门板,爪尖在木头上划出极轻的声响,然后它又把爪子缩回去了。

豆豆问过一次:“爹说奶奶以后还会回来的,是吗?”

糯糯没有出声,把脑袋往壳里缩了缩。

团团蹲在最后面,看着那扇门,没有问。

曲崽有一次从廊下经过,看见四个崽崽蹲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它看着那扇门,又看着门口那四个排成一排的小壳甲,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它低下头继续往前爬,爬了几步又停下来,扭头往回看了一眼。

安安正仰着脑袋看着门板,小爪子搭在门槛上,像是想推开门进去,又不敢。

曲崽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爬走了。

绯跟在它后面,也没有停。

但它跟在曲崽后面爬了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安安还在那里,爪子搭在门槛上,没有收回来。

绯把脑袋转回去,跟着曲崽进了院子。

 

然后它趴在石桌上,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藤椅,想起了一件事。

黛娜以前每天早上都会坐在那张藤椅上,怀里抱着绯,手里端着杯温水,看着太阳从墙头升起来。

她不喜欢睡懒觉,太阳一出来她就醒了,醒了就搬张藤椅坐在廊下,等着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出来。

曲崽是第一个醒的,从小落的枕边爬出来,穿过回廊,爬到藤椅边上,黛娜就会弯腰把它捞起来,放进怀里。

绯是第二个,从被窝里钻出来,爬到黛娜膝盖上,蜷成一团。

四个崽崽是最后才醒的,它们醒了之后会从房间里爬出来,排成一串,在廊下探头探脑。

看见黛娜坐在藤椅上,就挨个爬过去,蹭她的膝盖。

黛娜每次都会低头看它们,一个一个地叫名字:“安安,豆豆,糯糯,团团。”

她叫完一圈,就会笑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那时候曲崽觉得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它趴在石桌上,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藤椅,忽然想起黛娜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轻轻的,像是说给院子里所有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它不知道那时候黛娜在想什么,它从来没有问过。

 

绯趴在曲崽旁边,也看着那张藤椅。

它想起的事和曲崽不太一样。

它想起的是黛娜给它擦背甲的那个晚上。

那是它刚来别院不久,还不习惯这里的一切,蜷在黛娜怀里不敢动。

黛娜把它放在膝头,用一块软布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擦它的壳甲。

从背甲擦到腹甲,从边缘擦到中心,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绯那时候很紧张,绷着身子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它发现黛娜的力道始终是那样,不重不轻,像在照顾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但它没有碎。

它慢慢放松下来,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看了黛娜一眼。

黛娜没有看它,低着头,专注地擦着它的壳甲,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件让她觉得安心的事。

绯没有出声,把脑袋重新搁回黛娜的膝头,闭上了眼睛。

它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块软布沾了温水之后贴在壳甲上的温度。

想起黛娜的指尖偶尔碰到它的腹甲时那一瞬间的温热。

它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但它一直记得。

 

安安趴在门槛上,也看着那张藤椅。

它的记忆没有曲崽和绯那么多,它才两岁,很多事记不全。

但它记得奶奶坐在藤椅上的样子。

记得她伸手把它从地上捞起来,放进怀里,低头用鼻尖蹭它的壳甲。

记得她叫它“安安”的时候,尾音总是往上翘一下,像是在笑。

它记得有一次它趴在藤椅边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挪到了藤椅垫子上,身上盖着一小块软布,暖融融的。

它虽然没看见是谁给它盖的,但它知道是奶奶。

豆豆趴在安安旁边,它的记忆更少一些,但它记得一件事——奶奶从来不会嫌它们力气大。

它们越长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别的龟崽在这个年纪连走路都走不稳,它们已经能撞倒桂花树了。

可奶奶从来没有躲过它们,每次它们凑过去蹭她的时候,她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它们蹭完了才走。

团团蹲在最后面,它年纪最小,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但它从小跟着奶奶睡,每个晚上都趴在奶奶枕头边上。

它记得奶奶翻身时被子的声响,记得她半夜伸手摸它壳甲的动作。

现在那扇门关着,它心里也跟着关了一扇门。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它知道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曲崽趴在石桌上,没有回头看它们。

但它听见安安趴着的时候鼻子里哼出的那点声音,听见豆豆把脑袋搁在门槛上时壳甲碰到木头的闷响。

听见糯糯缩成一团时呼吸变长的声响,听见团团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时那一瞬间的安静。

它没有回头,但它知道它们都在那里。

它想,嘛嘛如果还在,这个时候应该会从灶房里出来,端着一碗温水走到石桌边上,把碗搁在它面前,然后蹲下来,问一句:“怎么都趴在这儿?”

没有人回答。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桂花树枯枝的声响。

 

福庆是在第四天傍晚问的。

他端着一碗温水站在石桌边上,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藤椅,问了一句:“夫人呢?”

没有人回答。

小落靠在廊柱上,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像是那些指节突然长出了他从没注意过的纹路。

秦谶站在窗边,兜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的轮廓。

摩洛蹲在灶房门口,胖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摊着。

曲崽趴在石桌上,把脑袋搁在爪子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风穿过桂花树的枯枝,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旧的书。

小落开口了:“夫人跟商队先走了,去我们老家那边做客游玩。”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福庆。

福庆端着那碗温水站了一会儿,碗里的热气在暮色里缓缓升起来,又散掉了。

他把碗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背比前几天更驼了一点,但没有回头。

他走到灶房门口时停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门框,然后跨过门槛,进了灶房。

门在他身后掩上了,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暖黄的灯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门前的台阶上,细得像一根线。

曲崽趴在石桌上看着那根细线一样的灯光,把脑袋往爪子里埋了埋,没有出声。

 

穿过月亮门的时候,曲崽趴在小落肩头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园林别院静静地立在暮色里,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石桌还在,藤椅还在,廊下的灯笼还亮着。

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远远看去和以前一模一样。

曲崽看了很久,没有出声。

它想起黛娜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清晨和傍晚。

她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嘴角弯弯的。

她抱着绯在廊下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站在灶房门口跟女奴说话,语气平平静静的,像在嘱咐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她蹲在桂花树底下看着四个崽崽满地乱爬,伸手把翻不过身的团团翻过来,拍拍它的壳甲说“又摔了”。

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和时间把这里变成了家,可她不在了。

曲崽不懂,嘛嘛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好像永远都不配拥有任何美好。

它把脑袋埋进小落的肩窝里,闷闷的,没有说出来。

 

小落没有催它。

他站在月亮门边上,等着曲崽把目光收回来。

过了很久,曲崽才把脑袋从小落肩窝里抬起来,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声音不大,但稳了。

它眼睛里多了从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冷,是沉,像一口被压了很久的井,终于封上了底。

它是嘛嘛的大崽崽,是绯的伴侣,是四个崽崽的爹。

它要撑起这一切。

小落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拢了拢它的背甲,转身走进了阵眼房间。

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曲崽钻进了小落的衣襟里。

它没有回头。

但那四个字它留在心里了——它要撑起这一切。

 

光芒消逝后,冰衢大陆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阵眼房间外面的石厅里,一只雪甲獾端端正正地蹲在地上,像一尊被摆了很久的雕像。

它的皮毛上沾着冰霜,像是已经在那里蹲了很久很久,久到冷气都渗进了骨头里。

众人从阵眼里走出来,都愣了一下。

那只雪甲獾看见众人出来,猛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它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在曲崽身上,又移开了,像是在找什么人。

绯解语最熟练,开口问它:“你在这里做什么?”

雪甲獾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嘛嘛怎么了?”

众人同时愣住了。

小落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秦谶的兜帽底下,四双眼睛同时抬了起来。

摩洛的胖脸白了一瞬。

 

曲崽从小落衣襟里探出脑袋,盯着那只雪甲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衣襟里跳下来。

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

它稳住身子,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嘛嘛出事了?”

雪甲獾蹲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曲崽身上:“我看见嘛嘛的气息了。”

曲崽的尾巴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雪甲獾说:“就是看见了。嘛嘛的气息从天上飞过去,穿过这块大陆的时候,我看见了。”

曲崽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它和绯到处看,到处嗅,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曲崽甩了甩脑袋,不想深究,转身就走。

雪甲獾往前迈了一步,拦住它:“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曲崽回头看了它一眼:“关你什么事,小冒牌货。”

雪甲獾没有让开。

它蹲在曲崽面前,没有后退,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那也是我的嘛嘛。”

曲崽看着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一片被冻住的湖面,底下压着什么极沉的东西。

曲崽盯着它看了很久,没有出声。

雪甲獾也没有动,就那样蹲着,四条腿稳稳地撑着,像一座被压实了的山。

 

绯从旁边爬过来,看了看曲崽,又看了看雪甲獾,低声说了一句:“我告诉你吧。”

曲崽没有反对。

绯把从老祖被抓、到创世神现身、到黛娜心神碎裂、到曲崽剖心取碎片,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雪甲獾蹲在原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动,没有出声。

只有尾巴尖在她说出“心脏碎片”四个字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等绯说完了,雪甲獾沉默了很久。

久到冰洞窟外面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然后它说:“我要到九阶。”

曲崽看着它:“你疯了。”

雪甲獾说:“我没疯。我是地属性,修为够高的话,会被盯上。只要我能成为踏脚石的备选,桎梏就能打开,会像太仓族人那样能自我修行升阶,我就能跟你们一起进墟。我要给嘛嘛报仇。”

曲崽没有立刻回答。

它看着雪甲獾蹲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它那双被压平了的眼睛,心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雪甲獾还是个控制不住自己攻击性的小崽子,到处咬鸡咬鸭伤人,连鼠鼠们都不愿靠近它。

现在它蹲在这里,端端正正的,没有暴怒,没有失控,像一座被削平了棱角的山。

曲崽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控制不住吗?”

雪甲獾说:“打够了。已经可控了。”

曲崽哼了一声:“你现在除了摩洛会长,谁也打不过。”

雪甲獾没有反驳。

它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众人身后那四个探着脑袋的银紫色小壳甲身上。

 

四个龟崽崽从众人腿后面挤出来。

安安走在最前面,豆豆跟在后面,糯糯缩在豆豆身后,团团蹲在最后面。

它们仰着脑袋看着那只黑白相间的雪甲獾,奶声奶气地喊:“叔叔!”

雪甲獾刚想应声,四个崽崽已经围上来了。

安安用脑袋蹭了一下它的侧腹,豆豆直接泰山压顶往它背上爬,糯糯缩在它肚子底下,团团从后面撞了一下它的后腿。

雪甲獾被撞得往前扑了半步,闷哼了一声,但没有躲。

曲崽在后面喊:“你们几个小东西轻点!别把你们叔整死了!”

安安抬起头看了曲崽一眼,松开了一点力道。

豆豆从雪甲獾背上滑下来,蹲在它旁边。

糯糯从它肚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喊:“叔叔。”

团团蹲在最后面,也跟着喊了一声:“叔叔。”

雪甲獾被四个崽崽围着,端端正正地蹲在原地,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又松开了。

它低头看着这四个银紫色的小壳甲,目光从它们的壳甲上逐一掠过,像在数一件件很珍贵的东西。

安安仰着脑袋看着它,问了一句:“叔叔,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雪甲獾没有回答,但它把脑袋低下来,用鼻尖碰了碰安安的壳甲。

安安没有躲。

 

晚上,众人在冰洞窟里暂时休整。

绯带着四个崽崽去了冰洞窟的里间,小落靠在外间的石壁上闭目养神。

秦谶坐在角落里翻一卷古籍,摩洛蹲在洞口跟雪甲獾低声说话。

曲崽趴在洞口外面的冰雪地上,看着远处暗灰色的天际线,没有睡着。

它心里装着很多事,很多疑惑。

龟的大脑并不能支撑它想明白那些复杂的东西,但它不是真的蠢——一个真正蠢的,不可能理解修行。

它只是没有经历过太多勾心斗角,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转不过弯来。

它趴在那里想了很久,想雪甲獾说的“看见嘛嘛的气息”,想创世神说的“十年”,想嘛嘛最后说的那些话,想剖开胸口时那四块冰凉的碎片。

它想不通,但它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想通,只需要走下去。

 

它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它没有回头,以为是小落:“保镖,嘛嘛忽然就没了。我不理解,为什么那么突兀。我不能接受,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只听了我说的那些,嘛嘛就没了。你能为我解惑吗?”

身后没有回答。

曲崽等了一会儿,终于回过头。

创世神蹲在它身后,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她没有穿那件宽大的黑袍,只是一身素色的衣裳,长发垂在肩侧,六根发簪上的丝带收进了袖口里,安安静静的。

曲崽愣住了。

这是它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创世神的脸。

她的面容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膝盖发软,像是天生就该跪下来臣服于她。

她蹲在曲崽面前,没有居高临下,目光平视着它。

 

“她是多聪慧的人。”创世神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怕惊碎什么,“孤身一人,极其能透过言行举止看透内在的真实。你们那一年都是愁眉不展,她知道遇到的事情是不可抗力的,你又在那边谈‘假如’‘打比方’,她能不了解你么?”

曲崽的爪子按在冰雪地上,没有说话。

创世神继续说:“她开始回忆了。差点就被她回忆起来。不然她怎么知道自己神识有封印?”

曲崽把脑袋低下去,爪子在冰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如果不是我通过神识暗中蛊惑她气绝身亡,并留下心脏给孩子们,她已经直接回忆起一切,当场暴毙,魂飞魄散了。”

创世神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以为规则是能违背的么?我这个天地缔造者,没有肉身之后,我都无法干预。这方天地,没有任何存在是规则不可绞杀的。”

 

曲崽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声音哑得不像它自己:“您说的……嘛嘛的神魂您留下了,是真的吗?嘛嘛还记得我吗?”

创世神轻轻笑了一下:“这小龟,还能骗你不成?待你有能力主宰一切,你的嘛嘛能原样回到你身边。而且由于身躯重新打造,很难再有生病这回事。除非意外被杀,否则将与天地同寿。她的神魂意识都保留在死去的前一天。一切,对于她来说,都还是美好的。”

曲崽又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十年。就算我们几个成功到了可以进入墟的条件,出来又是什么时候?这十年,怎么跟嘛嘛解释?她可不好骗……”

创世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曲崽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又烦又想笑:“你都能接任我成为主宰了,你跟她说她摔了一跤、昏迷了十来年,很难吗?你到底懂不懂主宰是什么存在?”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唉,算了。感觉我快要生气了。走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凝实重新变成虚化,最后只剩一缕极淡的紫雾,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曲崽趴在冰雪地上,看着那缕紫雾消散的方向,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极轻,像一片落进雪地里的叶子。

它小声说了一句:“嘛嘛,你的崽崽一定会把你重新带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一只雪甲獾出现在冰洞窟外面的石厅里。

她大着肚子,动作迟缓,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她在石厅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不敢进来,只是一直朝里面张望。

雪甲獾从里面窜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侧颈,低声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

她安静下来,被雪甲獾领着走进了石厅。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有点恍惚。

小落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那只大着肚子的母雪甲獾,说了一句:“黛娜养大的崽子,都这么不符合常理么。”

秦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兜帽底下的目光落在雪甲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摩洛蹲在雪甲獾面前,胖脸上带着一点笑:“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母雪甲獾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往雪甲獾身后缩了缩。

摩洛说:“你的伴侣要跟我们一起去历练。你就留在冰洞窟里待产。”

他伸手指了指绯,“你大嫂也在里面的冰洞窟。你以后先住在这里,好好抚养孩子。明白吗?”

母雪甲獾又点了点头,把脑袋往雪甲獾的脖颈里埋了埋。

雪甲獾侧过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尖,低低地咕噜了几声,像是在说“别怕”。

曲崽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它看见雪甲獾蹲在那只母雪甲獾身边,用身体挡着她,像一座被削平了棱角的山,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守着的谷地。

曲崽把目光移开,没有再看了。

 

小落把油纸伞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一直守在冰衢大陆的小女修,交代了用法,方便绯出行或回炎疆大陆探亲。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说了一声:“走吧。”

曲崽从石台上跳下来,钻进小落的衣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秦谶收起了那卷古籍,摩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雪甲獾从母雪甲獾身边站起来,低头蹭了一下她的耳尖,然后转身朝阵眼走去。

它跟在摩洛脚边,步伐沉稳,没有回头。

绯蹲在大厅边角的一块冰台上,看着四个崽崽排成一串走进阵眼。

安安走在最前面,爪子踩在符文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绯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豆豆没有回头。

糯糯缩在安安身后,探头探脑的。

团团爬得最慢,被自己的前爪绊了一下,翻了个跟头。

小落弯腰把它捡起来,托在掌心里,放进阵眼中央的符文上。

团团趴稳了,抬头看了看头顶亮起来的光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蹲着的符文,没有动。

小落站定,把衣襟拢了拢。

秦谶已经站定了,摩洛抱着小沼狸走进阵眼,雪甲獾跟在他脚边蹲下。

安安、豆豆、糯糯、团团排成一排蹲在阵眼中央。

光芒亮起来的时候,大厅顶部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光线越来越盛,把整个阵眼笼在一片流动的白光里。

绯蹲在冰台上,没有动。

光芒暴涨又骤敛,仙隰大陆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绯从冰台上跳下来,转身往母雪甲獾那边爬过去。

母雪甲獾还蹲在角落里,看着光芒消逝的方向,没有动。

绯爬到它面前,用脑袋碰了碰它的前爪,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

母雪甲獾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绯往冰洞窟深处去了。

绯走在前面,赤红的身影在冰层反射的光线里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母雪甲獾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跟得很稳。

大厅安静下来,阵眼的光芒彻底散了,只剩下冰壁上残留的冷光,把两道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冰洞窟深处传来绯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安排什么,又像是在安抚。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疯狂历练的十年,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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