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四分,巷口的路灯闪了一下,随即熄灭。龙允把烟踩灭,余光扫见对面墙角有动静。赵虎也察觉了,手已滑进风衣口袋,拇指顶开刀柄卡扣。
没有预兆。
三个人从巷子东头冲出来,手里拎着短棍,脚步落地极重。紧接着西头又钻出五个,呈扇形压进。两头一共十三人,全部穿着深色工装,袖口扎紧,手腕上缠着布条。他们不喊话,不试探,直接动手。
最前一人挥棍砸向龙允头顶。龙允低头侧身,棍子擦着左肩落下,布料撕裂一道口子。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右脚蹬地旋身,借力将那人甩向墙面。后脑撞上砖面发出闷响,对方软倒,短棍脱手。
“背靠背!”龙允低吼。
赵虎立刻后退,脊背贴上龙允。两人形成环形防御,背对背立于巷道中央。地面湿滑,脚下碎玻璃混着污水,每一步都得稳。
左侧三人扑来。赵虎挥刀划出弧线,逼退一人。龙允飞起一脚扫中第二人膝盖内侧,那人跪地抽气。第三人举棍欲劈,赵虎转身用刀背猛敲其肘部,关节错位,惨叫未出口就被龙允一记肘击打在太阳穴,当场昏厥。
西侧打手开始包抄。六人分成两拨,左右夹击。一根短棍横扫赵虎腰腹,他拧身格挡,棍子砸在肋骨上,闷响一声。他咬牙未退,反手一刀划破对方小臂,血溅在灰墙上。
龙允眼角瞥见赵虎右臂外侧被另一根棍子扫中,布料破裂,皮肉翻出一道血口。他抬腿踹飞逼近的对手,趁空档伸手探了下赵虎伤处。血不多,但深。赵虎没吭声,只把刀换到左手。
“三秒一轮换!”龙允说。
赵虎点头。
下一波攻势更猛。五人同时压上,短棍如雨点落下。龙允低头躲过第一击,右手格开第二根,左膝猛顶第三人小腹。那人弯腰时被赵虎抓住头发,刀背砸颈,扑倒在地。
一名打手绕到高墙边,踩着堆放的木箱往上攀。龙允眼角捕捉到动作,判断其意图——翻墙切断退路。他蹬地冲出,助跑两步跃起蹬墙,身体借力腾空,空中转身一脚踹中对方胸口。那人从半空摔落,背部砸在垃圾箱盖上,金属盖变形凹陷,人躺在地上喘不上气。
龙允落地单膝跪地,迅速起身,未停顿一秒。他回到赵虎身边,呼吸节奏未乱。
剩余八人攻势出现迟疑。他们原本以为是场围猎,现在却像撞上了铁板。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确认目标身份。
没人撤。
龙允知道他们不能撤——任务没完成,回去一样是死。
其中两人突然从怀里掏出烟雾弹,拇指抠住拉环。龙允瞬间提速,冲入中间区域。他先是一记扫腿踢中左侧那人脚踝,使其失衡,紧接着欺身近前,肘击正中咽喉。那人仰面倒地,烟雾弹脱手滚进水沟。
另一人刚拉开拉环,龙允已逼近。他左手掐住对方手腕向上托,右手掌缘切其腋下神经束。那人手臂麻痹,烟雾弹掉落。龙允接住,塞进对方裤兜。白烟从布料缝隙钻出,那人慌忙去掏,被龙允一记膝撞顶在下巴,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墙上滑落。
最后三人还在硬撑。赵虎盯住右侧,龙允对付中间和左边。他佯攻一步,左侧打手本能举棍格挡,露出空档。龙允突进,左手锁喉,右膝连撞两次腹部,再一个过肩摔将其砸在地上。那人抽搐几下,不动了。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仍不肯逃。
龙允走向中间那个,脚步沉稳。那人挥棍乱砸,全无章法。龙允侧身闪过,抓住棍身,顺势一拧,对方虎口裂开,短棍落地。他未停,右手成刀,切其颈侧动脉,那人眼前一黑,瘫软倒地。
最后一个站在原地,握棍的手在抖。
赵虎走过去,刀背敲其膝盖窝。那人跪下,短棍脱手。赵虎用刀尖挑起他下巴,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闭嘴。
龙允走过来,蹲下,从对方袖口抽出一块折叠的布条。上面印着模糊的标记——一道斜杠穿过圆圈,像是某种符号。他不认识。但他记住了形状。
他把布条塞回那人衣袋,站起身。
“走。”他对赵虎说。
赵虎收刀入鞘,看了眼满地打手。十多个,全部倒地,有的呻吟,有的昏迷。无人死亡,多数失去行动能力。他扯下衣袖下半截,简单绑住右臂伤口。
两人沿小巷西端撤离。步伐稳健,未显慌乱。巷子尽头是条主路,公交站台亮着灯,一辆末班车刚驶离,站台上空无一人。
龙允走在前,赵虎在后。左肩那道裂口渗血,但他没去碰。右手虎口因多次格挡出现细小裂伤,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留下断续红点。
走到路口,红灯亮着。他们停下等。
赵虎低声问:“去医院?”
“不用。”龙允说。
“那接下来呢?”
“找个地方清创。”
“我认识个修车铺老板,后屋有药箱。”
“带路。”
绿灯亮起。他们穿过马路,转入一条老旧街区。街道两侧多是关门的小店,卷帘门拉到底,只有几家通宵麻将馆还亮着灯。空气里有油烟味、馊饭味,混着夜露的潮气。
拐过两个路口,赵虎指着一处挂着扳手标志的铁门。“就在那儿。”
龙允点头,放慢脚步,观察四周。巷口没车停留,窗内无光移动,无跟踪迹象。
他们推开铁门,进入院子。里面停着两辆待修的面包车,角落堆着轮胎。赵虎轻敲后屋窗户,三下,停顿,再两下。
屋里亮灯。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虎哥?”那人看清是赵虎,又看见后面的龙允,眉头一皱,“出事了?”
“借个地方处理下伤。”赵虎说。
男人让开,他们进去。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摆着酒精瓶、纱布、绷带。墙角还有个旧冰箱。
赵虎脱下外套,解开衬衫。右臂外侧伤口约五厘米,边缘不齐,有泥灰嵌入。龙允接过纱布,倒酒精冲洗。赵虎肌肉绷紧,没出声。
龙允处理完赵虎的伤,自己脱掉风衣和毛衣。左肩裂口较浅,但范围大。他用酒精棉擦净,贴上纱布,再用胶带固定。
两人坐下。屋里安静。窗外虫鸣断续。
赵虎盯着桌面,忽然说:“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龙允说。
“三方联手了。”
“嗯。”
“我们本来是棋子,现在变成必须清除的变数。”
龙允没答。他看着桌上那块布条,手指慢慢摩挲边缘。斜杠穿圆,像是警告符号,也可能是某个组织的暗记。
他想起鞋厂那晚,组长带着人堵他在宿舍门口,说他们这种人一辈子只能趴着活。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箱子扶起来,一格一格码好。
现在也一样。
他不能趴。
也不能逃。
赵虎喝了口水,声音低下来:“你说,他们为什么非得今晚动手?”
“因为我们没躲。”龙允说,“他们试探过很多次,我们一直守规矩。可昨天我们没走,也没报警,就站在那儿等。他们知道,我们不怕了。”
赵虎冷笑一声:“那就打呗。”
“打完了。”龙允说,“他们输了。”
“可还没完。”
“当然没完。”
龙允站起身,把布条折好,放进风衣内袋。那里还有几张纸——拒绝彪哥的信,拒绝黑哥的字条,全都叠得整齐。他摸了摸本子,确认还在。
“接下来怎么走?”赵虎问。
“先活下来。”龙允说,“然后让他们知道,惹错人了。”
他穿上风衣,拉链拉到最上。赵虎也起身,检查刀具,重新系紧袖口。
他们走出屋子,院门轻轻合上。街灯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长,投在斑驳墙面上。
远处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他们转向另一条街,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