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麦克已经站在窗边了。路灯还亮着，街道上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早起的人正往城西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钟点出门。他把外套拉好，走出了旅馆。
城西菜市场开着。摊位上摆着成捆的蔬菜，几个顾客正蹲在摊前挑拣。菜市场后面有一栋灰楼，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截，外墙涂着灰色涂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门窗都是新的。楼门口排着队，大约有二十来人，稀稀落落，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排队的人手里大多拿着传单，有几个人还背着行李。
登记处设在一楼大厅。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人，戴眼镜，负责登记；另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长桌上放着一摞空白的小本子、一支笔、一个印章。排队的人一个一个走上去，递上传单。年轻人接过传单，在上面盖个章，然后递给对方一本小册子。整个过程很快，平均一个人不到一分钟。
麦克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树下，看了一会儿。队伍里出来的人，手里拿着小册子，有人翻开来看了一眼，有人直接揣进口袋里。出来之后，大多数人往城北方向走。他等到队伍短了一些，才穿过街道，走到灰楼门口。他手里没有传单，但门口没拦。
“来登记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头把传单拿过来放在桌上，拿起笔问：“姓名？”
“姓陈。”
“从哪来？”
“南边。”
“几个人？”
“四个。”
年轻人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写着字，没有多问。“你住哪儿？”
“还没定。”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城北有安置点，登记完之后去那边领号。一个人一个床位，凭号入住。”他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在名字旁边打了个记号。“登记完了。拿好这个小本子，别丢了。”
麦克接过册子，封面是暗红色的，没有图案，只有一行烫印的字，字体端正——北地安全区。他翻开封皮，里面是空白的，只有第一页右下角盖了一个印章——那只向上摊开的手掌，托着半个太阳。
“谢谢。”他合上小册子，转身走出灰楼。
街对面那棵树下，光头正蹲在墙根底下。他看见麦克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样？”
“里面没啥特别的，登记的人问得很细，住哪儿、几个人、从哪来。”
光头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问得细，说明他们有记录的需求。”
“有记录的需求，说明他们有计划。有计划的组织，比没计划的麻烦得多。”
光头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正午的阳光照在路面上，微微发白。城北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但那边确实有炊烟升起，在空中散开，融入高处的薄云里。
他们转身走回医院。走进房间时，老鼠正靠着床头坐着，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登记完了？”
麦克把册子放在床头柜上。“完了。城北有安置点，凭号入住。”
老鼠拿起册子翻了翻，翻开封面看到那个印章。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合上，放回原处。“这印章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很久以前了，想不起来在哪里。”
“想不起来就算了。”麦克说。
窗外城北方向，午后的阳光照在低矮的屋顶上，将每一片瓦都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炊烟还在升起，不是特别浓，散得也快，像这座城市一样，看着正常，却又让人摸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