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还在继续。
盘古的膝盖已经陷进焦土,半条腿冻得发白,像石头一样硬。他的身体在抖,每一块肌肉都很疼,可他还是盯着前方,不肯闭眼。他咬着牙撑住原初凿,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指甲缝里渗出的血刚流出来就结成了冰。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死物,被这股力量彻底抹掉。
但他不能倒。
地底还有一点光在闪,虽然很弱,但只要没灭,他就得撑着。
盘古低声说:“斧头动不了……混沌也被封了……暗物质海也抽不出东西……”他停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气,“那就只能走最后一条路。”
他闭上眼睛,不是放弃,是在找。
找自己开天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脸上全是沉重。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都是他当初劈开天地时的事。那些事现在成了他坚持的理由。他劈出的空间、划过的线、布下的结构——特别是那张横跨世界的发光网络,是他最早定下的骨架,是星轨运行的基础。就算现在世界快崩了,那张网应该还在宇宙深处运转,不受这里的影响。
盘古心里默念:“星垣……”
这一声不是用嘴说的,是用魂识去碰的。
他的意识顺着地脉最后一丝波动往上爬,逆着寒潮,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很疼,每前进一点都像刀刮灵魂。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看到”了。
那是一张巨大的网,由无数星核连成,线条是明暗交替的能量流,在宇宙深处静静运转。它不说话,也不回应,只是存在。它是规则的一部分,是他留下的印记。
盘古把最后一点魂力压上去,不是命令,是震动。
像敲钟一样。
嗡——
原初凿的斧影轻轻一颤,哪怕它不动,里面还有一点开辟时的共鸣。这频率顺着盘古的心神传出去,正好落在星垣的一段轨道上。
星垣亮了。
不是整个动,是一个关键节点突然闪了一下。
接着,一道星流从虚空中裂开。
不是光,是比光更重的东西,带着节奏和重量,像倒下一瓢银河,直冲而下。它穿过寒潮,撕开层层冰晶,狠狠砸进这片快要死去的世界核心。
“接住!”盘古在心里喊。
星流撞上了残存的阴阳二气。
爆了。
不是毁灭那种炸,是点燃的那种爆。金气翻腾,黑气涌动,原本断掉的法则链被这股外力一拉,开始自动连接。焦土上浮现出一道道微光,纵横交错,像有人在空中织布。
盘古抓住机会,双手猛地下压,把原初凿更深地钉进地里。他用自己的身体当桥梁,引导星力分流:一部分补地脉,一部分连法则网,剩下的压进阴阳二气之间,防止它们再失衡。
“稳住……给我稳住!”
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星力在他体内流动,不像信仰那样温暖,而是冷得像铁水,烧得他内脏都在抖。可这种痛是活着的痛。他感觉灰化的部分开始褪色,右臂的麻木慢慢变成刺痛。
地底有了动静。
不是震动,是跳。
一下,又一下。
枯藤根部泛出一点绿,很淡,但在长。冰河下面传来细小的水声,很轻,但一直没停。星核祭坛那边没人走动,也没人说话,但空气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正在醒来。
盘古喘了口气,额头的汗刚冒出来就被冻住,碎成冰粒掉下来。
“成了?”
他不敢信。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寒潮还在外面聚集,灰白晶体越堆越厚,像云一样压着天边。羲御没出现,不代表他走了。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安静。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原初凿也有反应了,虽然还很虚,但至少能感应到混沌的方向。
“星垣。”他又在心里喊了一声。
那张发光的网依旧沉默,但节点的光稳定流转,星流没断,还在供能。
盘古明白,这是它的极限——不多不少,一直给。它不会说话,也不会问你要不要,但它记得你的频率,只要你还能连上,它就会给你力。
“谢了。”他说。
不是对谁,是对那道网。
他慢慢站直,膝盖发出咔的一声,灰斑退到了小腿。他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用跪着等死了。
他低头看脚下。
焦土裂开的地方,那点光还在闪。这次他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光,是地脉和星力碰在一起产生的点,像心跳,也像回应。
“你们还没死。”他低声说,“我也不会让你们死。”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贴在裂缝边。星力顺着手臂流下去,汇入地底。那光闪得快了些。
远处,灰白色的寒潮突然动了。
不是扑过来,是往回收。
边缘的冰晶开始向内塌陷,形成一圈空带。然后新的晶体在后面重新凝聚,排成有规律的纹路。
盘古眼神一紧。
这不是自然现象。
是有人在调整节奏,准备下一轮进攻。
“想再来?”他冷笑,握紧原初凿,“那就来。”
他没后退,也没冲出去。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个口子,护住地脉里的生机,等星力把系统重新撑起来。他不能贪功,也不能松手。
他闭上眼,再次把心神放出去,顺着星流往回找,确认星垣的状态。还好,节点稳定,能量正常。他顺手在几个重要连接点加了一道震荡频率,做个标记,以后要用能更快接上。
做完这些,他睁开眼,盯着那圈正在成型的灰白纹路。
“你们能封一时,封不了一世。”他说,“我开的天,立的地,种下的根——你们冻得了一次,冻不了第二次。”
话刚说完,地底那点光猛地一闪。
像是回应。
也像是警告。
因为他感觉到,星力的流动卡了一下。
不是星垣的问题,是通道出了事。寒潮不只是在外面压,它已经开始往里渗,顺着法则网的缝隙,一点点靠近核心。
盘古立刻调动力量,在星力入口处设了一道震荡屏障。他不能让寒潮污染源头。一旦星流变灰,后果比现在更糟。
他站着,不动,但全身都在用力。
肌肉绷着,骨头撑着,魂识拉着每一股能量按路线走。他像一根桩,死死钉在这里,不让任何地方崩。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星流还在,地脉还在跳,绿意慢慢扩散,水声越来越清楚。
他撑住了。
至少现在,撑住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喘口气。
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天边那圈灰白纹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指尖蘸了点自己的血,在胸前画了一道符。
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联系的。
一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号。
如果还有人能看见,如果这世上还有别的东西记得他——
现在,该动了。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血珠将落未落。
地底那道光突然剧烈闪烁,光芒大盛,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要冲出来。
是希望?
还是更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