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老鼠把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坐在床上,把册子放在摊开的被子上,手掌压着封皮,目光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很久。“我想起来了。”
麦克正站在窗边,侧过头来。“想起什么?”
“我以前见过这个图案,在一份文件上。那时候还在服役,上面派发下来的材料里有一份指南,封面印着这个记号。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常见的标识。”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但那个文件的内容,讲的是如何在内乱期间维持秩序。那指南的版权方……写的是‘月球基地’。”
麦克没有立刻开口。老鼠抬头看着他。“不能因为这个图案就断定什么。但至少说明,月球基地确实有派人到地面上来,而且他们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麦克走回来,把册子从老鼠手上拿起来,捏在手里翻转看了一圈。纸张的触感没什么特别之处,印章清晰干净,没有多余的信息。“如果这个印章是月球基地的,那这份登记系统,就是为了筛选人群。”
光头靠在门框边,“筛选完了之后呢?”
“筛选完了之后,把能用的挑走,不能用的扔掉。”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街道上偶尔的行人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交谈声,混在午后懒洋洋的光线里,显得不太真实。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老鼠问。
麦克把册子放回床头柜上。“先不急着动。但也不能待太久。”
傍晚的时候,麦克又出门了一趟。他没有去城北的安置点,也没有去那栋灰楼,他沿着街道走了一圈,穿过菜市场,经过几条巷子,最后走到一条安静的路上。路两侧种着法桐,枝叶交错,把路灯的光切割成细碎的碎片,洒在柏油路面上。
他没走太远,在第二个路口拐弯,从另一条路绕回了旅馆。经过城北方向时,他看见安置点的方向亮着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在暮色中显得安静而温和。有人影在灯光中进出,能看见一个端着碗的人在门口站了片刻,又转身回去了。
他回到医院时,天已经擦黑了。走廊里亮着灯,老鼠的病房门开着一条缝。他推开门,老鼠正靠在床头,床边放着一碗粥,已经喝了一半。
“安置点那边有吃的。”
“我看见了。”
老鼠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你刚才出去的时候,那个护士来了一趟。没说什么,换了一瓶药。她说我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可能是最近吃得好了,抵抗力上来了。”
“是好事。”
“是好事。”老鼠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然后又说:“但护士走后,又有一个人来过。男的,穿便装,没穿白大褂。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这床的病人恢复得怎么样了’就走了。”
麦克关上门。“问他话的人是什么样?”
“四十出头,国字脸,穿着深色外套。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还记得他的脸吗?”
“记得。”
麦克没有再追问。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带。
老鼠也没有再说话。他躺下来,侧过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灯光的影子,过了很久才闭上眼。“0742。”
“嗯。”
“明天再说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