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从袖子里拿出桃木短刀,轻轻压在掌心,看向窗外。楼下街道的路灯刚亮,风吹着晾衣绳上的衣服来回晃动。他的目光停在对面七楼那扇窗上,厚厚的窗帘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动过,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低头看桌上的小罗盘。指针偏了三度,朝东南方向,比昨天轻了一点,但方向没变。他伸手摸了门槛内侧,朱砂还在,颜色也没褪。墙角的小镜子照着走廊,里面没人。可他觉得不对劲。
早上他检查时发现,阳台外第三根排水管的接缝处有擦痕,像是有人爬过又用布擦掉了痕迹。楼下垃圾桶旁边的水泥地上,还有一个湿脚印,鞋底纹路细长,不是小区居民常穿的那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瑶发来的消息:“我换了地方,新地址只有你知道。但刚才下楼倒垃圾时,看见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上没人。”
他回了一个“好”字,马上删掉聊天记录,关机,拔出电话卡,放进铁盒,藏进衣柜最底层。然后起身,把剩下的三张符纸重新贴上门框、窗沿和电表箱背后,位置都和昨天不一样。他又从木盒里拿出一块铜片,上面刻着“镇”字,用红绳系好挂在门把手上。
接着他脱掉夹克,换上一件深蓝色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罗盘。
外面风大了些。他走楼梯下去,没坐电梯。楼道里有两盏灯坏了,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仔细听上面有没有脚步声。没有声音。他推开单元门,街对面那辆黑车不见了,现在停着一辆送水的三轮车,车身写着“清源山泉”。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拐进隔壁小区,在报亭买了包烟。老板递来零钱时,指尖夹着一张纸条。他迅速接过,攥进手心。
回到出租屋,他展开纸条。上面画了个箭头,指向城西一片老居民区,旁边写着“三点钟方向,旧茶馆”。这字迹他认得,是之前安插在星辉文化外围的一个线人写的。他们只联系过两次。现在突然传信,可能是真有事,也可能是陷阱。
他没有立刻行动。先翻出日记本,撕下一页纸,把今天发生的异常记下来:
七点十七分,阳台排水管有擦痕;
八点零四分,垃圾桶旁出现湿脚印;
九点二十二分,苏瑶看到陌生车辆;
十点整,楼下出现送水车。
他用笔把这些时间连成一条线,发现间隔越来越短,对方的动作正在加快。
他闭上眼睛,默念爷爷教的静心口诀,呼吸慢慢变稳,心跳也平静下来。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决定去一趟那个茶馆。不是为了见线人,而是想看看自己离开后,对方会不会趁机对屋子动手。
下午两点四十,他出门,故意走主街,进了一家连锁便利店,买了一瓶饮料,顺便观察店里的监控摄像头角度,确认没人跟踪。接着他打车,中途下车,步行穿过两个街区,从后巷绕到茶馆附近。
茶馆是个老铺子,招牌掉漆,门口放着竹椅。他没进去,蹲在斜对面假装系鞋带,眼角一直注意周围动静。
茶馆后厨的水龙头在滴水,声音断断续续。正常人家不会让水一直滴着。他皱起眉头。他掏出一枚铜钱,在手心滚一圈,然后弹出去。铜钱落地转了半圈,正面朝上。他脸色沉了下来。
正准备离开时,手机突然震动。他一愣,这不是他常用的手机,是藏在鞋垫下的备用机。号码陌生,信息只有一句:“别去茶馆,他们换了人。”
他立刻转身,贴着墙根快步走。走出五十米,听见身后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回头一看,三辆车并排驶来,堵住了路口。车身贴着“快递速达”的标志,但车牌颜色不对,左边车灯一个亮一个灭。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边。三辆电动车在他面前排成一排,骑手戴着头盔,不说话也不动。
他盯着中间那辆车,冷笑一声:“再这么耗下去,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时间。”说完转身走另一条路。
电动车没追,也没动。但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试探——对方不想现在动手,只是想让他慌,让他乱,让他暴露更多行踪。
傍晚六点,他回到出租屋。刚开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瑶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屋里停电十分钟,监控黑了。我看到窗外有个影子一闪,就在阳台外面。”
他立刻抓起包往外冲,一边打电话让她锁好门窗,别开灯,别出声。挂了电话,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苏瑶的新住处。
车子开到一半,导航突然跳转,提示前方施工,建议绕行一条小巷。他一眼看出问题——那条巷子太窄,车都难掉头,而且根本不在主路上。
“师傅,靠边停。”他扔出两张纸币,推门下车。
刚踩上人行道,身后一辆电动车猛地加速冲过来,擦着他胳膊过去。车筐里掉下一个黑色布袋。他弯腰捡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刻着符咒的黑木片,边缘沾着灰,像是从坟地里挖出来的。
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改走地下通道。通道灯光昏黄,脚步声被拉长。他一路盯着地面的影子,发现有两个身影一直跟着他,步伐同步但不重合,明显是轮流盯梢。
他忽然停下,猛地回头。两人立刻散开,一个假装找钥匙,一个低头看手机。
他没追。继续往前走,从另一头出口出来,绕到苏瑶住处背面的楼宇。那里有栋旧商厦正在翻修,外墙搭着脚手架。他脱掉外套塞进背包,徒手爬上二楼平台,借着空调外机跳上隔壁楼顶。
风更大了。他趴在楼边,望向苏瑶的房间。窗户关着,纱帘微微晃动,像是刚刚被人碰过。
他翻进阳台,蹲下查看地面。在角落找到一根带血的钉子,小心放进证物袋。
这时他听见楼下传来电动车的声音,三辆车并排离开,速度不快,像是收队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手里的桃木刀沾了灰,有些凉。他没擦,也没收。
看着证物袋里的带血钉子,陈玄风眉头紧锁。这些人已经不再试探了。他们开始动手了,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狠。
风从楼缝吹上来,吹得他衣服翻动。他站着不动,直到手指发僵,才慢慢把刀收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