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油灯突然灭了,火苗闪了一下,屋里黑了。
陈玄手里还握着长枪,枪杆冰凉,贴在掌心。帐外没了风声,但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鼓点。不是他的兵,是敌人来了。
郭嘉动手了。
西谷那边亮起一点火光,很快又灭了。这是炸堤的信号,但只试了一下,还没真的放。陈玄知道,对方在等他慌。
但他不慌。
他掀开帐篷走出去。天刚亮,雾蒙蒙的,营地和洼地都罩在灰白色的雾里。前军那边有人拖着脚步走来走去,士兵举着盾牌,火堆只剩两处,烟很淡,几乎看不见。一切都像昨晚安排好的那样,看起来又累又没粮,士气很低。
南林那边没有动静。三百精锐已经埋伏了一整夜,藏在林间小路上,连马嘴都用布条绑住了,不让它们出声。
陈玄翻身上马,举起长枪。他没说话,只是骑马往中军高坡走去。
他知道,郭嘉一定在西谷的指挥台上看着他。那种喜欢算计别人的人,最爱看对手害怕。他要让郭嘉看得清楚——他陈玄,真的怕了洪水。
他抬手,副将立刻挥旗。号角吹了三声,低沉又缓慢。全军开始集结。
“传令!”陈玄开口,声音不大,但能传得很远,“辰时演练防洪撤离。前军撤到东坡高地,中军守营,后军备马待命。”
命令一下,前军开始移动。脚步杂乱,像是吓坏了,急着逃跑。土堤上的工匠也停下活,扛着工具往后撤。整个营地看起来真被洪水吓破胆了。
西谷那边又闪了一下火光。
这次亮得久了些。
郭嘉信了。
陈玄嘴角微微一动,压住一丝冷笑。时机到了。
他猛地拉紧缰绳,长枪一横,大吼:“出击!”
号角变了!不再是慢调子,而是三声尖锐的长啸,撕破清晨的天空!
东坡方向冲出伏兵。原本“撤退”的前军突然转身,轻骑兵像箭一样冲出来,直扑曹军左翼。战马踩碎草丛,刀还没拔,人已经杀进敌阵侧后。
南林的小路扬起尘土。三百精兵分成三队,快速冲出,目标是曹军的传令台。他们不出声,只求快。路窄,但他们熟悉地形,马蹄包着布,悄悄逼近。
陈玄亲自带中军主力冲锋,长枪在前,带头冲向敌阵。战鼓响起,不再是慢节奏,而是密集如雨的进攻鼓点!
曹军大营乱了。
西谷指挥台上,郭嘉猛地站起来。他看见东坡有伏兵包抄,南林有骑兵突袭,陈玄带着大军正面强攻——三面夹击,又快又狠!
“不对!”他喊,“他早有准备!”
亲卫跑来报告:“东翼失守,敌人占了高地!”
“南林敌军突破防线,正往中军冲!”
“传令台被毁,各部联系不上了!”
郭嘉死死抓着栏杆,手指发白。
他看着传令台烧起来,旗手被杀,黑旗落地。陈玄的军队像潮水一样反扑回来。
陈玄冲在最前面,长枪不停。他没想到,有人敢不动如山,反而拿自己当诱饵,反过来钓他。
亲卫问:“要不要下令撤?”
“来不及了!”郭嘉盯着那杆刻着“玄”字的银枪。它已经冲进敌阵中心,枪影一闪,一个旗手被挑倒,旗杆断了,黑旗掉在地上。
第二枪,第三枪。
三名校尉被刺穿,当场倒下。敌军指挥彻底中断。
南林的精兵杀到传令台下。扔出火把,点燃木架。浓烟升起,挡住视线。曹军后方大乱,有人喊“退路没了”,引发踩踏。本该守住洼地的后军,竟然自己乱起来,互相推挤。
东坡部队趁机拿下高地,架起鼓台。连敲三通急鼓,宣告反攻开始。
全军士气大涨。
陈玄一枪打飞扑来的刀盾手,马不停蹄,直奔西谷方向。他知道郭嘉就在那儿。但他不去追。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是掌控战场。
他在高坡勒住马,枪尖指向天空。
“整队!”他大喊,“左翼压上,右翼封住缺口,中军向前五十步,稳住阵线!”
命令传下去,各部迅速行动。不再散乱,而是整齐有序。盾牌在前,长枪在后,一步步推进。
曹军彻底乱了。前面还在往前冲,后面已经开始后退。中间断开,顾头不顾尾。郭嘉再聪明,也指挥不动队伍了。
西谷台上,郭嘉手抓栏杆,指节发白。
他看着传令台烧毁,旗手被杀,陈玄的军队反扑回来。他的计划本来有五步:引敌深入、看风点火、炸堤放水、山谷埋伏、前后夹击。
可陈玄一步都没让他走完。
他用假撤退骗过敌人,用一夜埋伏换三面突袭,用一次冲锋打破所有计谋。
“是他将计就计……”郭嘉低声说,脸色发白。
亲卫接连来报:“东翼失守!敌人占了高地!”
“南林敌军突破,正逼中军!”
“传令台毁了,各部失联!”
一条条坏消息传来,郭嘉终于明白——他输了。
不是计不如人,是胆量不够。
他拿起短刀,在北洼地位置画了个记号。
陈玄站在旗下,铠甲完好,眼神冰冷,扫视全场。
胜负已定。
他收回目光,对副将说:“清点伤亡,整顿队伍,接管阵地。”
副将领命离开。
他又看向西谷。火光弱了,但曹营还没散。郭嘉还在,曹操的布置还在。这一仗,还没结束。
他转身走向中军帐。
路上,士兵自动让开路。没人说话,只有兵器轻轻碰撞的声音。他们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担心,而是信任。
他进帐,脱下披风扔在桌上。沙盘还在,炭笔画的路线清清楚楚。
他知道郭嘉会重新布防,曹操也不会罢休。但没关系,主动权在他手里。
他对副将说:“今晚行动,按计划来。先夺粮草,再断退路。”
亲卫进来问:“要不要追?”
“不。”陈玄摇头,“他们还没乱到崩溃。现在追,会中埋伏。”
他走到帐口。
阳光穿过晨雾,照在银甲上,反射出一道光。
他望着曹营方向,那里还有火光,人影晃动。敌军正在收拢残兵,想重建防线。
他知道郭嘉会再出手。曹操也不会放过他。
但没关系。
主动权,已经在他手里。
他回头对副将说:“今晚行动,按计划来。先拿粮草,再断退路。”
副将抱拳:“是!”
陈玄不再多说。他走出帐外,翻身上马,枪尖一抬,指向北方。
“各部听令!”他声音冷,“原地休整,补给武器,一个时辰后,操练夜战阵型。”
命令传下,全军应声。
他勒马高坡,最后看了一眼西谷。
郭嘉还站在指挥台上,身影孤单。他没逃,也没降,就那么站着,望着这边。
陈玄没说话。
他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阵营。
阳光照在他肩上,枪尖滴血,慢慢滑落,落在地上,染黑一小片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