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慢慢照上台阶，露水从风衣肩头滑下，落在周逸凡的袖口。姜晚晴的脸还埋在他脖子边，呼吸有点抖，眼泪一直没停。
他感觉到她在哭。一滴一滴，顺着下巴流进他衣服领子里，凉凉的。他抬起手，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像哄小孩睡觉那样。
她没推开他，也没说话，就那么抱着，哭得很安静。
“别哭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衣服都湿了。”
她吸了口气，带着鼻音说：“你才湿。”
“嗯，我站了一晚上，露水多。”他顿了顿，扯了下嘴角，“门神第一天上班，得认真点。”
她闷笑了一声，又马上被哽住。眼泪还是在流，但肩膀没那么紧了。
他低头看了眼她乱翘的头发，伸手拨了拨，动作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自私了？”他问，“总让你挡在我前面。”
她身子一僵，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
“不是让你猜中了。”他低声说，“你每次想躲，都是怕我出事。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站这儿，是因为我想站？”
她不说话，把脸往他脖子深处蹭了蹭，像是要藏起来。
“你不是自私。”他继续说，手还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是你习惯了一个人扛事。从录节目开始，到被剪辑，被骂，品牌解约，你从来没找人帮忙，对吧？”
她睫毛动了动，没否认。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说，“我不需要你完美，也不需要你坚强。我只希望你累的时候，能靠一下我。行不行？”
她猛地吸了下鼻子，抬手擦脸，结果越擦越多。最后她干脆不擦了，抽着气说：“那你以后别再说‘我一个人扛’这种话了……听着像告别。”
“我没说我要走。”他笑了笑，“我说的是‘陪你走’。”
“一样烦人。”她小声嘟囔。
“烦也得忍着。”他低头，用拇指擦掉她脸上新落的泪，“你开门了，就别想再把我推出去。”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角的泪痣也被泪水泡得亮亮的。她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抓住他风衣领子，把他往下拉。
他没防备，额头差点撞到她鼻子。
“你说的啊。”她哑着嗓子，“以后不准躲，不准装没事，不准一个人扛——否则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送韭菜盒子，熏死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还会做韭菜盒子？”
“不会，但我可以买一冰箱。”她瞪他，“而且专挑你直播的时候送，让全网都知道顶流周逸凡被韭菜盒子追杀。”
他笑得肩膀直抖，抱她的手却收得更紧。“行，我记住了。”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以后有事喊你，绝不硬撑。”
她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他怀里。
两人不再说话。巷子很安静，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接着是第二声。天亮了。
她在他怀里慢慢放松，呼吸平稳下来，不再抽泣。他低头看她，发现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像睡着了。
他没动，也没叫醒她。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拉下她卫衣的帽子，遮住半张脸，又用袖子擦掉她下巴上的泪痕。
“醒了就别装。”她闭着眼说。
“哦。”他应了一声，手停在帽檐上，“那你继续装睡？”
“我在充电。”她闷闷地说，“昨晚没睡，今天还得上班。”
“那我现在松手，你还能站起来吗？”
“不能。”她直接说，“得你背我。”
“我站了一晚上，腿都麻了，背不动。”
“那你坐着，我也坐着。”她往下滑一点，直接坐在他脚边，头靠在他膝盖上，“咱俩一起歇会儿。”
他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指尖碰到她耳垂时顿了顿——她紧张时总会捏耳朵，他知道。
“你以前不让别人碰这儿。”他低声说。
“现在特殊时期。”她眼皮都不抬，“允许特许经营。”
“经营什么？”
“情感账户。”她睁开一只眼，斜他一眼，“你存了这么多感动值，够我取一阵子了。”
“感动值能当饭吃？”
“不能，但能让我少怼你两句。”她坐直了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泪水打湿的信纸，打开看了看。字迹有点糊，特别是“陪”那个字，墨都晕开了。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块晕开的地方，没说话。
“毁了？”他问。
“没。”她小心折好，放回口袋，“以后得裱起来挂墙上，提醒我自己——有人傻到能在雨里站一夜，就为了递张纸。”
“那你要挂，也得挂在我家。”他说，“我家墙多。”
“你家？”她挑眉，“你租的房子？”
“等我工作室成立，就买房。”他语气自然，“两室一厅，一间给你放文件，一间给你堆维权证据。”
“挺会规划。”她笑了，“那客厅呢？”
“客厅挂我们的合照。”他一本正经，“标题就叫《论一个疯批素人和一个前顶流如何联手掀桌》。”
她笑得差点岔气，抬手捶他一下：“谁跟你联手掀桌？我单人就能把桌子踹翻。”
“那你踹的时候，我负责扶着点。”他抓住她手腕，顺势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别摔着。”
她没挣开，顺势靠回他肩上。
“以后有事别自己憋着，跟我说。”他低声说，“别自己憋着。”
“叫你干嘛？你又不能替我打官司。”
“我能替你骂人。”他理直气壮，“我粉丝多，开麦十分钟，能把对方祖坟都冲塌。”
她笑得直抖：“你还是省省吧，别好不容易转型实力派，最后因为网络暴力进局子。”
“为了你，进局子也值。”他侧头看她，“大不了你来探监，给我送韭菜盒子。”
“送你个头。”她推开他，站起身，顺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走了，再赖下去，我真要迟到了。”
他由她拉着站起来，活动了下发麻的腿。风衣下摆还沾着露水，他随手拍了两下。
她转身要走，他又一把拉住她手腕。
“怎么？”她回头。
他没说话，抬手帮她把帽檐扶正。
“信还在？”他问。
“在。”她摸了摸口袋，“泪湿信纸，感动于心——这章标题我都想好了。”
他笑了，眼角弯起一道弧线。阳光照在他脸上，像是冰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了光。
她也笑了，抬手擦掉最后一道泪痕。
两人并肩走出巷口，影子被阳光拉长，叠在一起，再没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