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摇篮边缘漫开,细碎光点落在垂落的羽毛流苏上,轻轻晃悠。
啾啾熟睡的小脚无意识蹬了蹬软垫,长睫轻轻颤了几下,缓缓睁了眼。
她半点哭闹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歪着小脑袋,静静望着头顶凝结的冰晶星河。昨夜五哥留下的燥热早已散尽,摇篮底部还存着一层温和余温,如同晒透日光的棉絮裹在身底,浑身都懒懒洋洋的。
东侧软垫微微下陷,云光离缓步坐了过来。指尖捏着一团剔透光团,像是将晨间露水凝作圆珠,在指间慢悠悠滚来滚去。
“小不点醒啦?”他刚睡醒,声线带着几分沙哑,眼底盛着温柔,“六哥给你看样好玩的。”
啾啾立刻转过小脸,眼睛骤然亮起来,小手撑着软垫想要坐起身,奈何襁褓缠得严实,扑腾两下又软软跌回去,微微鼓着腮帮子,透着点委屈。
云光离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一弹。那颗莹润光珠腾空而起,在空中炸开细密光点,如雨丝四散,转瞬拉扯出缕缕光丝,织成一片流转不息的光影幕布。
先是点点星光自冰台底部缓缓升起,一颗接一颗浮在半空,拖着淡银色尾迹,和深夜林间飞舞的萤火别无二致。紧跟着粉白、浅黄的光瓣悠悠旋落,擦过她的鼻尖,明明周遭无风,花瓣却飘得轻盈柔软。
啾啾睁圆双眼,小嘴微微张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一心想要捞住眼前纷飞的光瓣。
“这是星坠谷的旧事。”云光离倚在软垫上,语速放得极缓,“每到开春,天上星辰会偷偷溜下凡间,化作萤火,陪着迷路的小鹿寻路回家。”
光影之中,果真踏出一头通体柔光的小鹿,耳尖沾着一片花瓣,蹦蹦跳跳穿行在星雨之间,身后跟着成群发光小虫。
啾啾咯咯笑出声,小腿不停蹬踏,清脆笑声撞在冰台星纹上,角落那颗最小的星子骤然亮起,一闪一灭,像是同她一道欢喜。
云光离眼底笑意更浓,掌心灵力再送几分,光影愈发绚烂。他凭空织出一挂光瀑,自虚空垂落,溅开的水花尽数化作金蝶,绕着小鹿盘旋起舞。
“后来小鹿寻到了母鹿,天上的星星也该归位了。可它们舍不得凡间,每到入夜便悄悄落下来,只为看看林间有没有迷路的孩童。”
啾啾听得入了神,小手贴在冰凉冰台,跟着光影起落轻轻拍打。她尚且不会完整说话,一双眸子却死死追着小鹿,生怕下一秒它便消失不见。
见她这般专注,云光离心头一松,下意识催动更多灵力,想让画面更明亮清晰些。
指尖灵流忽然偏了轨迹。
细微的脆响炸开,一道刺目白光自光影正中迸发,如同惊雷劈落,直直映在啾啾脸上。
她浑身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紧,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下一秒,委屈的哭声骤然炸开,急促又响亮,满是受惊后的惶恐。整座庭院似都跟着微微震颤,冰台星纹不停轻颤,细碎星光明明灭灭,动荡不安。
云光离立刻收束全部灵力,周遭光影一瞬散尽,只剩檐角斜落的晨光静静铺在地面。
他慌忙俯身凑近,话压得极低,满是慌乱:“对不起,六哥没把控好力道。”
抬手想去轻揉她受惊的额头,指尖悬在半空,又硬生生收回,指节绷得发白。他一直记着上次光影失控灼伤她脸颊的事,最害怕自己失手伤到小妹。
啾啾哭得止不住,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显然被吓得不轻。
云光离深吸一口气,闭目平复紊乱的灵流。再抬眼时,掌心只浮起一缕浅淡暖黄光晕,像日暮时分天边柔和的余晖。
他不再编织繁复图景,只令光晕缓缓流转,在摇篮上方绕出一圈温润光环,是不会晃眼、不会骤然炸开的黄昏柔光。
“别怕了。”他嗓音压得极轻,近乎贴在耳边低语,“六哥重新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满是谨慎:“这次光很淡,不晃,也不会突然炸开。”
啾啾抽噎着,湿漉漉的眼皮眨了两下,终于愿意抬眼望他。
“从前有一头小鹿,不爱走宽阔大路,总爱钻进幽深林子。”云光离慢慢开口,指尖光晕随语调起伏,柔和明暗,“某天它走得太远,天黑下来,寻不到回家的路。可它一点也不害怕,树梢悬着萤火,草叶凝着露光,就连脚下苔藓,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绿微光。”
他一边叙说,一边在光环里添上几枚慢悠悠浮动的光点,和林间萤火一模一样。
啾啾脸上泪痕未干,小手却悄悄伸了出去,想要触碰那一点温柔光亮。
“等到月亮升起来,轻轻裹住小鹿,一路护送它归家。”云光离声线愈发轻柔,“小鹿睡着后,梦里全是温软的光,不烫,也不刺眼。”
啾啾悬在半空的小手缓缓收拢,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哭声彻底停了,眼底残留的惊慌尽数散去,只剩沉沉的困倦。小脑袋一歪,靠在软垫上,眼皮沉甸甸往下耷拉。
头顶的柔光依旧平稳流转,亮度比方才低了大半,却安稳绵长,没有半分起伏。
云光离坐在东侧软垫上一动不动,持续输送灵力维系光环。他不再去看怀里的小妹,只凝神把控光影强弱,保证每一缕光线都温润无害。
啾啾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小手轻轻搭在肚皮上,跟着光晕起伏微微晃动。
她没有彻底睡沉,唇角却挂着浅浅笑意,长睫落满暖黄柔光,像是将一整片安静黄昏,都藏在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