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蜡烛火焰晃了一下。
陈默站在那道封死的门洞前面,蓝白色的荧光从砂浆裂缝里渗出来,映在他鞋面上。
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名字,苏苹,二院检验科,1985年因为他爸频繁送样本去检验而认识,1987年后从医院辞职,所有档案里都没有她接触B-0007的记录。
她现在站在墙那边,每隔三天加固一次凹痕锁,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
“苏医生,”陈默说,“你说我爸1985年秋天去找你,那时候他已经在接触B-0007了。”
“对。”苏苹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被砖缝削弱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很稳,
“他拿来第一份纸质样本是一张从7号柜里取出来的标签。标签上的字从‘B-0007’变成了‘B-0007?’。
他问我能不能检测出这张纸被什么改过,我用紫外灯照了一遍,发现标签上除了他的笔迹之外,还有另一层字,被擦掉了,但凹痕还在。
凹痕写的是同一个编号,但后面多了一个词,‘B-0007,活着。’”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1985年B-0007已经在标签上自我标识为“活着”,这不是陈建国给它下的定义,是它自己写上去又被擦掉的。
擦掉它的人可能是陈建国,他不想让这个自我描述留在标签上被其他人看到,但凹痕擦不掉,他从那时开始研究凹痕检测。】
“后来他开始用没墨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刻字。”苏苹说,
“第一本笔记本是试验品,他刻了一些随机的词,放在7号柜里让B-0007读,第二天取出来用紫外灯照,发现B-0007在凹痕旁边用墨迹回复了他。
他刻‘你好’,旁边出现一行墨迹字——‘你好,建国’,他吓了一跳,把那一页撕下来烧了。”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陈建国烧掉的那一页是B-0007第一次对他做出直接回应,从那之后他开始认真研究怎么用凹痕和它对话,以及怎么用凹痕锁住它。
他后来刻在笔记本上的那五行警告不是单向指令,是双向交流的结果,他在和它对话的过程中学会了怎么让它怀疑自己。】
“那五行警告,”陈默说,“写的是‘不要相信它,它在骗你,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不要让它知道你想到了什么’,这套逻辑锁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荧光在裂缝里轻轻跳动,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
“逻辑锁的核心不在纸上。”苏苹说,“在你爸自己身上,他把自己的认知当成最后一道锁,如果B-0007试图突破凹痕锁,它会先撞到你爸留在认知里的那套指令。
你爸的认知状态在火灾前已经和B-0007部分重叠了,他不只是接触了它,他在和它对话的过程中主动让它进入了自己的认知。
他知道它会读他的想法,所以他故意想了一些事让它读。那些事是他专门为它设计的陷阱。”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紧急分析:
【陈建国在火灾前已经不是单纯的收容者,他主动让B-0007进入自己的认知,在认知层面和它建立了双向通道。
他通过这个通道向它输入了那套自我怀疑的逻辑,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物理隔离,把B-0007的认知困在自己的大脑里,然后带着它走进仓库。
火灾不是意外,是他在认知被完全侵蚀之前,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他是自己放的火?”陈默说。
“对。”苏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火灾前一天晚上来找过我。他说已经安排好了,林远舟保管钥匙和笔记本,周景行负责总局档案,卫某某已经离职,我在地下室里继续监测异常能量。
他把每个人该做的事都写在一张纸上,让我记下来然后把纸烧掉。
他说不要留任何书面记录,B-0007能从纸上的墨迹读信息,任何写在纸上的计划都会被它读到。”
“他让你在这里监测了多久?”
“从1987年到现在,中间停了几年,,2004年金属物体被挖出来之后,凹痕锁差点断掉。
周景行当时封锁了72号原址,把挖出来的东西重新埋下去,然后把地下通道的入口封死了。
他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回来继续加固,我说能,从那天起每隔三天来一次。
加密消息是周景行安排人发的,他把异常能量数据用总局内部系统定时发送给我,我根据数据调整加固频率。”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加密消息的发送者是周景行安排的人,周景行锁了自己的调阅权限,但他没有放弃监控B-0007,他把监测数据发给苏苹,让她在地下持续加固凹痕锁。
他对外说“不知道”“不确定”“不要挖”,实际上一直在暗中维持这道防线,他保守了十七年的秘密,不只是你父亲的死亡存疑,还有地下有一个人在做你父亲留下的工作。】
“发送加密消息的人是谁?”陈默说。
“我不能说。”苏苹的回答和刚才一样平静,“不是不信任你,是B-0007还在你的认知范围之外。
它现在只知道你是陈建国的儿子,不知道你知道多少,如果你知道了发送者的身份,它可能通过你的档案查询路径反向追踪到那个人。
等凹痕锁彻底失效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在此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默沉默了片刻。
地下室里的蜡烛又晃了一下,赵凤英的猫在楼梯口打了个哈欠。
猫对那道门洞后面的声音显然已经习惯了,它大概觉得墙那边是另一只猫。
“你知道那只猫叫什么名字吗?”苏苹忽然问。
“赵凤英的猫?不知道。”
“叫阿黄,我给它起的,它小时候钻过墙缝,跑到我这边来过一次,我喂了它半根火腿肠,它就在我脚边睡了一下午,后来赵凤英把它叫回去了,在店里找了一整天。”
苏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后来它每次来地下室都会用尾巴拍地板,拍两下,意思是不进来了,就在这边蹲着,它知道墙那边有人。”
弹幕弹出来一条浅灰色的信息:
【苏苹在地下待的时间太长,对猫产生了依恋,阿黄是她和外界之间唯一的非正式联系,它不管异常能量读数,不管凹痕锁衰减曲线,只管火腿肠和午觉。】
“还有什么要问的。”苏苹说,“今天演练结束之后,这道墙上的砂浆会被赵凤英重新抹一遍,下次加固是周六,你有什么需要我转告周景行的,可以现在说。”
“告诉他凹痕锁还能撑五年。”陈默说,“还有,感谢他保守秘密十七年。我爸欠他的那顿酒,我替他请。”
墙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苹说了一句让陈默愣了一下的话:“周景行不会喝酒,你爸欠他的不是酒,是每次周五在食堂替他付红烧肉的钱。
你爸说他没钱,先欠着,欠了三年,后来周景行每年正月初三去你家,不是以观察员的身份,是去还那些红烧肉的人情。”
弹幕弹出一条信息,颜色是深蓝色里最温暖的那一级:
【周景行每年正月初三去你家,是因为陈建国在食堂欠了他三年的饭钱,他把每年一次探望当成还钱的分期付款,他还了十五年。
2004年他停止探望,不是因为人情还完了,是因为地下的人回来了,他需要把精力全部放在维护凹痕锁上,今天这场演练是他还清最后一笔人情的方式。】
陈默从地下室走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阳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赵铁柱还蹲在裂缝前面,检测仪读数停在了零点二零。
演练还有四十分钟结束,老赵在巷口用对讲机通知外围人员逐步撤岗。
耳机里顾知秋问他“地下室里是什么情况”,他说“回去当面汇报”。
“还有一件事。”耳机里顾知秋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裂缝读数从零点二零降到了零点一六,读数在你进入地下室期间上涨,在你离开时下降,它的读数,在感知你的位置。”
弹幕弹出今天最后一条信息,颜色是暗红色的:
【B-0007知道你今天在附近,它读不到你的认知,你爸留下的凹痕锁还在。但它能感知到你,它和你是第一次在同一时间站在同一道墙的两边,它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