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地平线,沙粒在风里浮着一层浅灰的影。沈禾从石头上起身,拍掉裙摆的尘,昨夜篝火已成余烬,灰堆旁留着半截烧焦的木棍。她没回头望营地,径直走向拴在枯树桩旁的骆驼。
那头驼背宽厚,是她昨日选中的坐骑。她解下包袱,先摸了摸油纸包的干粮——炒米、豆粉、盐巴和炊饼都还在,三层布巾裹得严实,豆粉袋另加了油纸隔潮。她将水囊检查一遍,皮面无裂,吸管口用蜡封过,稳妥。
驼队陆续起身。几个年轻驼夫围在火堆边啃干肉,见她过来,笑声低了些。有人低声说:“这风起得不对。”另一人应道:“沙海不认男女,只认命。”
年长驼夫蹲在沙丘边上,眯眼看天。云层压得低,西北方有黄雾翻腾,像地底涌出的浊气。他站起身,挥了挥手,众人开始收拾驮架。
沈禾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峰骆驼前,把包袱绑上驼背。她动作利落,绳结打得紧实却不死板,一拉即松。随后她取下水囊,移到双峰之间避风处,又把干饼袋挪到内侧,用皮绳交叉捆住。
风渐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一个年轻驼夫正要牵骆驼出发,忽听身后有响动。他回头,见沈禾正从包袱里抽出一块厚布巾,蒙住口鼻,又将袖子卷起一截,露出虎口那道浅白疤痕。她没遮,也没解释,只低头把最后一根绳打完。
年长驼夫看见这一幕,走了过来。他盯着她的手看了两息,又看了看天色,点头:“走吧。”
队伍缓缓移动。骆驼踩进松沙,蹄声闷沉。走出十余里,地势渐高,沙丘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浪。风更大了,卷着细沙抽在脸上,生疼。远处黄雾越来越近,天地间泛起浑浊的光。
突然一声尖哨,年长驼夫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停下。狂风骤至,飞沙走石,人几乎站不稳。骆驼伏地,驼夫们纷纷躲到背风坡,用毡毯盖住头脸。
沈禾没动。她迅速背身蹲下,将包袱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贴在骆驼腹侧。风沙扑面,她抓起备用布巾蒙住口鼻,只露一双眼睛。她盯着驮架方向,见一袋炒米被风吹得晃动,封口已裂开一道缝。
风势稍缓,她立刻爬过去,膝盖压进滚烫的沙里。她掏出随身带的油纸,把炒米倒进去重新包好,再用皮手套压住袋口,旧绳二次捆绑。接着她摸到水囊,发现吸管口沾了沙粒,便解开外皮套,把整根管子塞进怀里捂热,等蜡软化后重新封口。
风又起,比先前更猛。她退回骆驼旁,将水囊放在身下,以防沙渗入。左手握紧绳索,虎口因长时间摩擦略显红肿,但她没松手。
队伍被困原地。沙丘在风中变形,像活物般蠕动。远处驼夫们缩成一团,没人说话。年长驼夫坐在背风坡,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沈禾身上。
她仍蹲着,包袱护在怀中,布巾蒙面,只露一双眼睛。那眼里没有慌,也没有倔,只是清亮,像风刮过的天空。
风未停,但已不如先前凶狠。她缓缓抬头,望向前方沙海深处。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黄与灰交界的一线。
她伸手摸了摸包袱角,确认干粮还在。然后低头,从内袋取出一小块炊饼,咬了一口。饼干硬,咬着费牙,但她嚼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