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萧逸尘靠在冰壁上，气若游丝。锁心骨的黑气已经爬满了他的脖颈，再晚一步，神仙难救。
苏凌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那脉象弱得像风中残烛。
“等我。”她只丢下这一个字，转身便走。
极北死地，九幽深渊。
传闻中，这里是连通九泉的入口，也是九幽净莲唯一的生长之地。
苏凌刚一靠近深渊边缘，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寒气不是冻皮，而是冻魂。她甚至能听到深渊里传来的无数亡魂哭嚎，那是历代想来偷花的人，死后留下的怨气。
她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深渊极深，坠落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四周的冰壁上，无数双惨白的鬼手伸出来想要拖住她，她挥剑斩断，却斩不尽这无穷无尽的怨念。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重砸进寒潭之中。
刺骨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万年玄冰融化而成的寒髓，足以将人的血液瞬间冻结。苏凌强提一口气，破水而出，一眼便看到了寒潭中央那朵发着幽光的莲花。
九幽净莲。
她刚要上前，寒潭水面突然沸腾起来。
那头守护了莲花万年的神兽并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冲进了苏凌的眉心！
“想拿花？那便让本座看看你的‘心’。”
神兽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炸响。
刹那间，苏凌眼前的景象变了。
她看到了萧逸尘，但他不是重伤的样子，而是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苏凌，”梦魇中的萧逸尘冷冷开口，“你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我萧逸尘一生最恨被人胁迫，尤其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
苏凌心口一痛，想要解释，可梦境一转。
她看到了自己，修为尽废，沦为一个废人，被世人嘲笑，被宗门驱逐。萧逸尘站在云端，身边已有佳人相伴，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当年何必如此？”
这是心魔劫。
神兽在啃噬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怕救了他，他却不再需要她；她怕付出了所有，最后却是一场笑话。
“滚出去！”苏凌在识海中怒吼，她死死守住心神，任由那毒蛇般的话语撕咬她的意志，她就是不松手。
现实中的她，七窍已经开始流血，身体因为神魂受创而剧烈抽搐。
“不肯散去？那便剥了你这身修为！”
神兽似乎恼羞成怒，那黑色的流光开始疯狂吞噬苏凌的灵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被硬生生剥离，那种感觉就像是活生生被剥皮抽筋，痛不欲生。
丹田碎裂的声音在她体内响起。
一层，两层，三层……
她苦修二十载的金丹，被硬生生碾碎了三成！
“啊——！”
苏凌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是因为肉体的疼，而是因为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
但她没有松手。
哪怕修为没了，哪怕被全世界抛弃，只要那个人能活，她认了！
“疯子……真是疯子……”
神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它似乎被这股执念震撼到了。黑色的流光猛地抽离她的身体，重新汇聚成神兽的模样，远远地悬浮在半空，不敢再靠近。
寒潭恢复了平静。
苏凌浑身是血，修为折损三成，道基受损，但她赢了。
她颤抖着手，摘下了那朵九幽净莲。
六片花瓣，晶莹剔透。
她掰下一片，塞进口中。
药力瞬间爆发，修复着她破碎的躯体，但那被碾碎的修为，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将剩下的五片花瓣小心收好，看了一眼这深不见底的深渊，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拿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一朵花，还有一段注定无法回头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