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晶片烫得像块烙铁。马珩死死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个稳定脉动的红点——城东精神病院,地下三层。
他指尖刚划过投影边缘,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就粗暴地挤进视野:建筑结构、安保排班、通风管道走向,甚至连地下三层的氧气浓度都标得清清楚楚。但最扎眼的,是红点旁边那一行冷冰冰的小字:认知阻断剂注射记录,持续七十二小时。
马珩喉咙猛地一紧。母亲的意识碎片正被药物死死压着,就像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明明还在挣扎着发光,却怎么也照不透外面的黑暗。
“白璃。”他哑着嗓子低声唤了一句。
远程同步通道还没彻底建好,但晶片已经自动接通了生命绑定回路。片刻后,一道微弱的心跳波动传了过来,频率极低,却跟他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隐隐呼应。
她还活着,但状态很糟。马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淬出了刀锋般的冷意。
他动作极快地拆了信号塔的控制面板,扯出几根电缆直接捅进晶片接口。电流“滋滋”乱窜,全息地图瞬间放大,精神病院地下三层的立体结构图铺展开来。走廊是环形的,中央是个隔离舱,四周布满了监控探头和压力感应地板。更要命的是,红外热成像显示,至少有十二个武装守卫在轮岗,其中两个耳朵上还戴着九渊商会的骨传导耳麦。
陈九爷的手,已经伸进来了。
马珩冷笑了一声。他早该想到的,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只有谛听在盯。九渊商会最喜欢把高价值目标藏在“疯子”堆里——谁会去怀疑一个精神失常的异能者?更没人敢轻易闯进官方认证的收容机构。
他调出林骁的加密频道,按下发送键:“精神病院东墙外三百米废弃锅炉房,十五分钟内到。带两枚EMP手雷。”
对方没回话,但三秒后,频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林骁确认任务的习惯动作。
马珩没等回应结束就切断了通讯。没时间了。谛听的无人机群正在逼近,城市防空系统已经激活,再拖下去,整个区域会被划为静默区,连地下排水管都会被灌进神经麻痹气体。
他从塔顶一跃而下,身后的钢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落地时脚踝猛地一崴,但他连停都没停,直接冲向码头边缘那辆藏了三天的摩托车。油箱是满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引擎的轰鸣瞬间撕裂了夜色。他猛拧油门,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扎进主干道。两侧的霓虹灯飞速倒退,车窗上倒映出他染血的侧脸。颈侧的伤口被风一吹,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处理。
晶片还在不断推送新情报:精神病院外围新增了两道电磁围栏,地下三层入口加装了生物识别门禁,而识别模板——正是他的脸。
“他们用我的脸,锁死了门。”马珩咬紧了牙。
这说明有人提前算准了他会来。不是陈九爷,就是谛听内部出了叛徒。又或者……母亲的残影故意泄露了坐标?
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猜疑的时候。他猛地拐进一条窄巷,车身几乎擦着墙壁掠过。巷子尽头就是精神病院的后山,坡度陡得吓人,常人根本爬不上去,但这却是他小时候逃学翻墙的老路。
摩托车在山脚熄火,他弃车徒步。碎石硌着鞋底,每走一步都牵动着颈侧的伤口,血顺着锁骨往下淌。但他走得极稳,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山坡的每一寸阴影——那里可能藏着狙击手,也可能埋着震动传感器。
果然,在距离围墙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嗡鸣。他立刻蹲下,指尖轻触泥土,感知浮窗弹出提示:【微型地磁干扰器×3,联动警报系统】。
他绕开干扰器的范围,从左侧一处岩缝往上攀。墙体高达六米,表面滑溜溜的,但顶部的铁丝网早就锈蚀断裂了。他死死抓住一处凸起,借力翻身,动作干净利落。
落地的瞬间,脚尖刚碰到水泥地,颈侧的伤口突然渗出一滴血,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地面的感应线上。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红光疯狂旋转,探照灯像巨兽的眼睛一样扫了过来。马珩没有躲,反而迎着刺眼的灯光站直了身体。他知道,这一滴血根本不是意外——是晶片在逼他做选择。
要么现在退走,等林骁汇合后再强攻;要么孤身突入,在守卫合围前抢出母亲的碎片。
他摸了摸衣袋里的晶片,脑子里全是母亲残影最后说的那句话:“真正的资产,是质疑规则的权利。”
“那就质疑到底。”他低声喃喃。
警报声中,他像头猎豹一样冲向主楼后门。电子锁闪烁着红光,人脸识别启动,屏幕亮起,死死盯住他的脸。就在系统比对完成的刹那,马珩猛地抬手,把颈侧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死死按在了识别镜头上!
鲜血瞬间糊满了镜头,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活体”误判为验证通过,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他闪身而入,反手关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镇定剂混合的刺鼻气味。他放轻脚步,感知能力全开。前方十米,两个守卫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里面那个疯子昨晚又砸了监控,喊什么‘别信镜像’?”
“嘘,别提这个。九爷交代过,容器不能受刺激,不然共鸣期提前,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马珩贴在墙边,等两人转身走向楼梯间,才悄无声息地跟上。他没走电梯——那太容易被控了。他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一层、二层……地下一层的铁门上了锁,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三秒钟就撬开了机械锁芯。
地下二层是药品仓库,冷气森森。他穿过货架,来到通往三层的唯一通道。这里没有门,只有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旁边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手里端着电击棍和麻醉枪。
马珩屏住呼吸,退回阴影。正面硬闯绝对是找死。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通风管道。
他爬上货架顶端,掀开一块格栅钻了进去。铁皮冰冷刺骨,但他动作极快,顺着气流方向往前爬。管道太窄了,肩胛骨不断刮蹭着金属边缘,疼得钻心,但他死死咬着牙。五分钟后,他停在一处检修口下方。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隔离舱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手腕和脚踝都被束缚带死死固定着。床边的仪器滴滴作响,输液架上挂着透明药液,标签上写着“认知阻断剂-7型”。她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灵魂早就被抽空了。
但马珩知道,那就是母亲。或者说,是她的一部分。
他正准备掀开格栅,感知浮窗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危险!后方三十米,热源接近——瞬移波动特征匹配:白璃】。
他猛地回头。
管道深处,一道苍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白璃穿着医疗服,赤脚踩在铁皮上,颈侧的条形码黯淡无光,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她看着他,嘴唇微动:“别下去。”
马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下面不是你妈。”白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诱饵。真正的容器在隔壁观察室,被九渊的人做了意识嫁接。你一靠近,他们就会触发她的自毁程序。”
马珩心头猛地一沉。他差点就中计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我读取了守卫的记忆。”白璃抬起手,掌心有一道焦黑的痕迹,“代价是烧毁了部分情感模块。但我记得你说过——看透即掌控。”
马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观察室在哪?”
白璃指向左侧的管道分支:“绕过去,从排气口进。我在外面引开守卫。”
“你伤还没好。”
“心跳同步还在,我就死不了。”她嘴角扯了扯,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而且……我欠你一次。”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消失在管道尽头。
三秒后,下方传来一阵骚动。守卫惊呼:“有人闯入B区!”紧接着就是打斗声和电击枪放电的噼啪声。
马珩不再犹豫,迅速爬向左侧分支。排气口很小,但他瘦削的身体刚好能挤进去。落地时悄无声息,眼前是一间昏暗的观察室。单向玻璃对面,正是隔离舱。而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母亲”——她闭着眼,神情安详,颈后插着数据导管,连接着一台黑色主机。
主机屏幕上,正滚动着一行字:【镜像协议测试中,主程序反应良好】。
马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根本不是在压制母亲的意识,是在用她当诱饵,测试他的行为模式!
他猛地冲向主机,准备拔掉导管。可就在手指即将触到接口的瞬间,感知浮窗弹出了刺眼的警告:【检测到神经毒素释放倒计时:10…9…8…】
他猛地后退,同时嘶吼出声:“林骁!现在!”
轰——!
整面墙被炸开了,烟尘弥漫中,林骁手持EMP手雷冲了进来。他二话不说,将手雷狠狠砸向主机。蓝光爆闪,设备瞬间瘫痪。
毒素释放中断了。
马珩扑向椅子上的女人,迅速解开她颈后的导管。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珩珩……”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他太熟悉的温度。
马珩喉头猛地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走。”她抬手抚上他染血的脸颊,“他们……在等你带走我。带走我,你就成了他们的容器。”
马珩浑身一震。原来如此。九渊商会根本不在乎母亲碎片,他们要的是他主动接受“容器”的身份,从而被系统重新编码!
他一把抱起女人,转身冲向破墙的缺口。林骁断后,一脚踹翻了追来的守卫。
两人冲出地面时,天已经微亮了。远处,谛听的无人机群像黑云一样压境而来,而精神病院大门外,一辆黑色越野车正疾驰而来。
苏晚晴摇下车窗,大喊:“上车!”
马珩没问她怎么找到这里的,抱着母亲碎片跳上后座。林骁紧随其后,车门刚关上,轮胎便尖叫着冲出了包围圈。
车里死一般的沉默。女人靠在马珩肩上,呼吸微弱。他低头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我不是你妈。”她轻声说,“我只是她留下的一段记忆。真正的她……在等你集齐所有碎片。”
马珩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车窗外,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但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衣袋深处,晶片悄然更新了一行指令:
「首容器回收成功。剩余:5。警告:认知污染指数上升,全域清除倒计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