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三人正在客栈收拾行装，打算后日跟阿布都拉的商队一起出发。沈清漪出门采买时，被街边一张告示吸引了目光，莎车一年一度的玉石大会今日开幕，还有赌石大会，头奖百两黄金。
“百两黄金！”阿玉眼睛都直了。
陆琢也有些惊讶：“莎车玉石大会是西域数一数二的盛会，各地玉商都会来，没想到让我们赶上了。”
沈清漪沉吟片刻：“王掌柜扣了我们的货，总不能就这么算了。玉石大会人多眼杂，正好打听西边的路况，也能给玲珑阁扬扬名。反正后日才走，不差这一天。”
三人当即决定去逛逛。
玉石大会在城东的玉石坊举办。街上人来人往，两边摊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石原石，热闹非凡。
三人正走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玲珑阁的沈老板吗？怎么，也来逛玉石大会？”王掌柜摇着扇子走了过来，一脸嘲讽，“就凭你们那点碎玉生意，也看得上这些正经玉料？”
阿玉气不打一处来：“王掌柜，你管我们看不看得上！”
沈清漪拉住阿玉，淡淡道：“王掌柜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金玉坊吧。毕竟下次再扣我们的货，可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
王掌柜脸色一沉，阴恻恻地笑了：“沈清漪，你别太得意。扣你货怎么了？在莎车这块地盘上，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小丫头片子说话！”
他故意提高声音，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王掌柜更加起劲：“诸位有所不知，这玲珑阁来历不明，卖的玉说不定是哪儿偷来抢来的赃物！前几日官差还扣了她们的货呢！”
阿玉气得满脸通红：“你胡说！我们的玉都是正经从和田收来的！”
“正经从和田收来的？”王掌柜嗤笑，“我看你们是捡了些碎料边角料，打磨一下就敢出来骗钱了吧？就你们那点本钱，还想买原石？我看啊，你们连一块像样的原石都买不起！”
沈清漪却没被激怒，淡淡道：“玉好不好，不在于料大料小，而在于品质。我们玲珑阁的玉，件件都是精品，不比你金玉坊的差。”
“哈哈哈哈！”王掌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精品？就你们那些碎料？沈清漪，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咱们打个赌如何？今天赌石大会，咱们各选一块原石切开比谁的玉好。你赢了，我当众道歉，再把扣你的货双倍奉还。你输了，就给我跪下磕三个头，承认玲珑阁的玉都是垃圾，然后滚出莎车，永远不许再做玉石生意。怎么样，敢赌吗？”
周围的人一听有赌约，顿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都说王掌柜太欺负人。
阿玉气得不行，脱口而出：“赌就赌！谁怕谁！”
陆琢却皱了皱眉，拉了拉沈清漪的袖子：“沈姑娘，三思啊。王掌柜在莎车经营多年，肯定懂行，我们没必要跟他置气……”
沈清漪眉头微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不答应的话，今天这事传出去，玲珑阁在莎车就彻底站不住脚了。可答应了……她对赌石一窍不通。
“沈姐姐，让我试试呗。”阿玉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
“可以。”沈清漪想都不想就答应了，“要是我们赢了，也不要你什么双倍奉还，只要你当着大家的面给我们玲珑阁道歉，承认我们的玉不是赃物，再把扣的货原样奉还就行。”
“好！一言为定！”王掌柜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根本没把阿玉放在眼里。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赌石区走去，引来更多人围观。
赌石区在玉石坊中央，摆着上百块原石，价格从几两到几百两不等。
王掌柜走过去，扫了一眼，倨傲道：“小丫头，我们各选一块，价格不限，谁的玉好谁赢。怎么样？”
“好！”阿玉干脆利落地答应。
她沿着原石慢悠悠地走了起来，一块一块地看过去。走了一圈，在好几块石头前停留过，但最后都摇了摇头。
王掌柜等得不耐烦了：“喂，小丫头，你选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不会是不敢选了吧？”
就在这时，阿玉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角落里一块灰色原石上。那石头皮壳发灰、裂纹不少，品相很差，标价才十两银子。
可阿玉一眼就盯上了它。那种熟悉的温热感，隔着石头皮壳都能隐隐感觉到。
她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更确定了。就是它。
阿玉站起身，指着那块石头对旁边的伙计说：“我就要这块！”
王掌柜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忍不住嗤笑：“小丫头，你确定要选这块？赌石可不是开玩笑的，选了就不能后悔。”
“我确定。”阿玉点点头，一脸认真，“就这块。”
“行吧。”王掌柜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走到一堆品相上乘的原石前挑了起来。他拿起石头先看皮壳，再摸纹路，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一看就是老手。
不多时，王掌柜也选好了一块。那是一块品相极好的黑乌砂皮原石，皮壳紧凑，有蟒带松花，涨相十足，标价三百两银子。
“就这块了。”王掌柜自信满满。三百两对上十两，这赢面简直不要太大。
“好了，都选好了是吧？”王掌柜看着阿玉，一脸胜券在握，“那我们就切石吧？先切她的，我怕切完我的，大家会觉得没意思。”
阿玉却没在意，只是对解石师傅说：“师傅，麻烦你从这里切。”她指了指石头上的一条纹路。
解石师傅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按照阿玉指的位置把石头固定好，开动了解石机。
“滋滋滋！”刺耳的声音响起，砂轮一点点切入石头。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石头。
很快，第一刀切完了。解石师傅把石头拿下来，用水冲了冲切面。
然后，“嘶”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切面上，赫然露出了一片鲜艳欲滴的红色！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透亮，红得温润！
“红玉？”
“我的天！居然是红玉！”
“十两银子的石头，居然切出红玉了？”
全场哗然！
红玉！那可是玉中极品！别说十两银子的石头，就算一千两的石头，也未必能切出红玉啊！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大变，死死盯着那块石头：“不、不可能……”
阿玉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就知道，她的感觉不会错的。
沈清漪和陆琢也惊呆了，但随即就是巨大的惊喜。
解石师傅也惊呆了，看着手里的石头，手抖个不停。他解了一辈子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红玉！
“小、小姑娘……”他声音发颤地问，“还、还继续切吗？”
“切啊。”阿玉点点头，“把皮都剥掉，看看里面有多大。”
“诶、诶！”解石师傅连忙点头，继续切了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屏息凝神地盯着解石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头的皮壳一点点被剥掉。里面的红玉也一点点显露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红，越来越透亮！
最后，一块拳头大的红玉，完整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红玉色泽鲜艳，质地细腻，油润光泽，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美得惊心动魄。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抖着声音开口：“这、这是……极品红玉？”
“价值连城啊！这绝对是价值连城！”
王掌柜脸色难看得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阿玉拿起那块红玉，在阳光下看了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走到王掌柜面前，笑着说：“王掌柜，我这块玉，应该还可以吧？”
王掌柜死死地盯着阿玉手里的红玉，指甲掐进了掌心。他不甘心！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野丫头！
“不、不算！”王掌柜突然尖叫起来，“这肯定是假的！你们肯定提前准备好了，放在石头里骗人的！对！一定是这样！”
阿玉皱了皱眉头：“王掌柜，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这块石头明明是我们刚刚从这里选的，大家都看着呢！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是！”沈清漪也开口了，语气清冷，“王掌柜，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你说谁输不起！”王掌柜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这么一块破石头，怎么可能切出红玉？肯定有问题！我要求检查！”
“可以啊。”沈清漪淡淡道，“正好这里这么多懂行的人，让大家看看，这红玉到底是真是假。”
她话音一落，就有几个年老的玉商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红玉，仔细看了起来。
最后，几个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这是真的红玉……”其中一个老人颤抖着声音说，“而且是极品鸡血玉！质地细腻，色泽均匀，毫无杂质，堪称红玉中的极品！”
“没错……”另一个老人也点头，“我玩了一辈子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红玉。价值连城……真是价值连城啊！”
王掌柜的脸彻底白了。连这些老玉商都说是真的，那肯定假不了了。他居然……真的输了？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王掌柜，”沈清漪看着他，淡淡道，“现在，你可以履行赌约了吗？”
王掌柜身子一颤，抬起头怨毒地看着沈清漪和阿玉。让他当众给这两个低贱的丫头道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要是耍赖，他王掌柜在莎车的名声就彻底臭了。王掌柜咬着牙，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城主大人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那男人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莎车城的城主。
王掌柜一看到城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城主是他的远房姐夫！有城主在，看这几个丫头片子还怎么嚣张！
他连忙跑过去，赔笑道：“城主大人！您怎么来了？”
城主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听说这里有人切出了极品红玉，我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后落在了阿玉手里那块红玉上，眼睛猛地一亮。
“就是这块？”他快步走了过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块红玉，又惊又喜，“极品鸡血玉……居然真的是极品鸡血玉！”
城主声音发颤：“多少年了……我莎车城，终于又出了一块极品红玉！”
他抬起头看向阿玉，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小姑娘，这块红玉，是你切出来的？”
阿玉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的。”
“好！好！好！”城主连说三个好，哈哈大笑，“小姑娘，你可真是我们莎车的福星啊！”
王掌柜也愣住了，脸色更加难看。有城主撑腰，他今天这道歉，恐怕是道定了？
不对……王掌柜眼睛一转，连忙走上前，对着城主赔笑道：“城主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几个丫头来历不明，这块红玉说不定是她们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弄出来的……”
话没说完，就被城主冷冷地打断了。
“邪门歪道？”城主冷哼一声，“王掌柜，你当在场的诸位都是瞎子吗？这么多人看着她们选石切石，还能有假？我看你是输不起，在这儿胡搅蛮缠吧！”
王掌柜吓得一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城主大人！小人不敢！小人……”
“不敢？”城主冷冷地看着他，“我听说，你扣了人家玲珑阁的货，还污蔑人家的玉是赃物，跟人家打赌赌石输了又想耍赖？有这回事吗？”
王掌柜吓得满头大汗，连连磕头：“城主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城主冷冷道，“既然知错了，那就按赌约来。当众道歉，把扣的货原样奉还。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小人一定照办！”王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到沈清漪和阿玉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扣你们的货，也不该说你们的玉是赃物……”
沈清漪看着他，淡淡道：“王掌柜客气了。希望以后王掌柜不要再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就是了。”
王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城主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阿玉，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小姑娘，你这块红玉，愿意卖吗？我可以出高价。”
阿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清漪。
沈清漪想了想，上前一步，对着城主福了一礼：“回城主大人，小女子是玲珑阁的掌柜沈清漪，这位是我妹妹阿玉。既然城主大人想要，我们成人之美也无妨。”
城主果然很高兴，哈哈大笑：“好！好个玲珑阁的沈掌柜！果然会做生意！”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这块红玉，我出俩千两银子收下。另外，我再赐你们玲珑阁一块金牌，以后在莎车地界，谁也不敢找你们的麻烦。”
俩千两银子！还有金牌！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十两银子的石头，切出红玉卖了俩千两，还得了城主的金牌！
沈清漪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对着城主福了一礼：“多谢城主大人。”
阿玉也连忙行礼：“谢谢城主大人！”
城主摆了摆手，又道：“对了，过两天王宫有个宴会，招待各国的客商和使节。沈掌柜要是有空，带着你妹妹一起来吧。”
宴会？沈清漪心里一动。能参加王宫宴会，对玲珑阁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那就多谢城主大人相邀了。”沈清漪微笑着说，“我们一定到。”
“好！”城主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临走前特意让随从小心地把红玉包好，一起带走了。
城主走后，周围的人还没回过神。今天这出戏，也太精彩了吧！
王掌柜灰溜溜地爬起来，低着头就想溜走。
“王掌柜。”沈清漪却叫住了他，“你扣我们的货，记得明天之前，原封不动地送到客栈来。”
王掌柜身子一抖，连忙点头：“是、是！沈姑娘放心，明天一早，我一定亲自把货送过去！”说完，他灰头土脸地走了。
周围的人也渐渐散了，但关于玲珑阁和极品红玉的传说，却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莎车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拿着八百两的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沈姐姐沈姐姐！俩千两啊！”阿玉把银票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快笑成月牙了，“我们发财了！”
“瞧你那点出息。”沈清漪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不过是俩千两而已，以后我们还会赚更多的。”话虽这么说，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三人开开心心地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