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又急又密,豆大的雨点砸在别墅书房的落地窗上,发出一阵沉闷而杂乱的声响。
像是无数只手在外面拼命地敲打,想要闯进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归澈站在书房门口,身上还带着一股雨后的潮气。
他没急着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高档雪茄的怪味,让人很不舒服。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波斯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书房深处。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趴在地毯上,脑袋歪向一侧,后脑勺塌陷下去一块。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将他的头发和地毯黏在了一起,像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归队,你来了!”
年轻的警员小李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现场我们没动,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
归澈“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地上的尸体。
死者是甄某,本市有名的富豪。
家里的佣人早上来送早餐,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最后报了警。
“门窗呢?”归澈问道。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小李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门。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我们是请了开锁师傅把锁芯整个破坏掉才进来的。”
“钥匙在死者自己裤子口袋里。”
归澈的视线缓缓移向那扇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的房门。
门锁是老式的十字锁,从里面反锁后,外面用钥匙也打不开。
“窗户呢?”
“全都从里面锁死了,我们一扇一扇检查过,窗户的插销上全是陈年老灰,绝对不是最近才动过的。”
“通风管道也看了,窄得连只猫都钻不过去。”小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和挫败感。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完美的密室,以及一具躺在密室里的尸体。
归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最讨厌“完美”这个词,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东西。
所谓的完美,只意味着线索被隐藏得更深。
他戴上手套和鞋套,缓缓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装修得古色古香。
一整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
另一边是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风雨交加的庭院。
死者甄某就趴在书桌不远处的地毯上。
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古朴的台灯,还有一个黄铜镇纸,造型是一头卧着的麒麟,看起来分量不轻。
“凶器呢?”归澈绕过尸体,走到书桌旁。
“初步判断是那个铜镇纸。”小李指了指。
“上面很干净,技术队只在上面发现了死者自己的指纹。”
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归澈心里咯噔一下。
这意味着,要么是死者自己拿起镇纸砸了自己的后脑勺,然后趴在地上等死;
要么是凶手有办法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让死者自己留下指纹。
哪一种可能性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地面上,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东西。
在地毯上,除了他们这些警察进来时留下的杂乱脚印之外,还有一串独立清晰得有些过分的脚印。
这串脚印从门口开始,一步一步径直走向尸体所在的位置。
脚印很深,陷在地毯里,看得出踩上去的人体重不轻。
“小李,这是谁的脚印?”归澈指着地上的痕迹。
小李愣了一下,探过头来看了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知道啊!我们进来的时候,地上除了尸体,就、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串脚印……是凭空多出来的?”
归澈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串脚印。
脚印的尺码很大,看鞋底花纹应该是一双男士皮鞋。
第一步落在门口,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的间隔都差不多,走得很稳。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脚印一直延伸,穿过小半个书房,最后停在了尸体旁边。
然后就没了。
是的!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这个人从门口走进来,一直走到尸体旁边,然后就像一缕青烟一样,蒸发在了空气里。
没有转身,没有离开,甚至没有第二个方向的脚印。
归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
他当了十年刑警,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发现场,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知识和经验的范畴。
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伸出手,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最后一个脚印的边缘,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能感觉到地毯纤维被踩压下去的触感,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印记”。
“归队……这……这是不是……”
小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归澈没有回答他,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幻觉?不可能,这么多人看着。
是什么特殊的机关或者化学药剂,让脚印只留下一半?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
他站起身,环顾整个书房。
密闭的门窗,没有指纹的凶器,死者口袋里的钥匙,以及这串走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幽灵脚印。
所有的线索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荒诞不经的结论。
“把现场照片拍下来,所有角度,特别是这串脚印,每一个都要特写。”
归澈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密室杀人案了。
凶手留下的这串脚印,与其说是线索,不如说是一种挑衅,一种对所有常识和逻辑的公然嘲讽。
他在告诉警察:我来过,我杀了人,但我不是你们能理解的存在。
归澈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消失的脚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和勘查人员偶尔发出的细微器械碰撞声。
归澈像一尊雕像,蹲在那串诡异的脚印尽头,一动不动。
小李和其他几个年轻警员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感觉到归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注而又冰冷的气场,让他们本就紧张的心情,更是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