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会不会是凶手穿着什么特殊的鞋子?比如鞋底能收缩之类的?”一个胆子稍大的警员忍不住猜测道。
“能把整个脚印都变没的鞋子?你当这是科幻电影?”另一个警员立刻反驳。
“要我说,这根本就解释不通。”
“那你说怎么回事?总不能真是鬼吧……”
“都闭嘴!”归澈头也没回,低喝了一声。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归澈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在那最后一个脚印上反复切割分析。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只脚踩下去的瞬间,地毯的纤维是如何被压倒,又是如何在压力消失后微微回弹,最终留下了这个清晰的凹陷。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物理痕迹,可为什么只有来路,没有去路?
他缓缓站起身,退后几步,从门口的位置开始,重新审视这串脚印的完整路径。
他的眼神极其专注,就像一个最严苛的棋手,在复盘一盘看不懂的棋局。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目光顺着脚印一个个地移动,嘴里无声地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
总共七个脚印。
从房门到尸体旁,不多不少,正好七步。
归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他又重新蹲了下来,这次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激光测距仪,开始测量每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
“小李,拿笔记一下。”
“是!”小李赶紧掏出本子和笔,凑了过来。
“门口第一个脚印中心,到第二个脚印中心,距离,75厘米。”归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第二个到第三个,72厘米。”
“第三个到第四个,68厘米。”
随着一串串数字从归澈嘴里报出,小李记录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不是专业的痕迹学专家,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四个到第五个,65厘米。”
“第五个到第六个,61厘米。”
“第六个到第七个,也就是最后一个,55厘米。”
报完最后一个数字,归澈关掉了测距仪,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困惑。
小李看着自己本子上的数据,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步子……怎么越来越小了?”
一个正常人走路,步幅应该是基本均匀的。
就算因为地形或者心理因素有变化,也不会呈现出如此规律,持续缩小的趋势。
从75厘米,到55厘米,短短七步路,步幅足足缩短了20厘米!
这感觉根本就不像是人在走路。
倒像是一个人一边走,一边有千斤重的东西在不断地压到他的身上。
让他每一步都迈得比上一步更加艰难,更加沉重,步子也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他再也迈不动下一步,整个人连同他的脚印一起,湮灭在了那个终点。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小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归队,这人的腿是越来越短了吗?”
归澈没有理会小李的胡言乱语,他的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步幅的递减,比脚印的消失,更加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脚印消失或许还能用某种未知的物理或化学诡计来解释。
但步幅的规律性变化,指向的是凶手在行走过程中的状态改变。
是什么样的状态改变,会让一个人的步子越迈越小?
负重?归澈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假设凶手从门口进来时是正常状态,然后他一边走,一边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加在他的身上。
比如,他背着一个空的容器,然后书房里有什么机关在往容器里灌注重物?
他立刻抬头环顾四周,天花板平整,没有任何可疑的管道或者开口。
书房里除了书,就是家具,根本没有能实现这种操作的机关。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么,不是外部的负重,而是内部的?
一个人的体重,会在短短几米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吗?
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定律。
“归队,你看……”小李忽然指着尸体,声音发颤。
“死者的表情有点奇怪。”
归澈的视线这才从脚印上移开,重新落到甄某的尸体上。
由于是后脑勺遭到重击,甄某是面朝下趴着的,脸的大半部分都埋在地毯里。
法医为了初步检查,将他的头轻轻抬起过,露出了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没有临死前的痛苦和挣扎,反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极度的恐惧。
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嘴巴也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种表情不像是因为被钝器击打而产生的,更像是他在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
是那个走进来的凶手吗?
凶手到底长什么样,能把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富豪,吓成这副模样?
归澈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密室、消失的脚印、递减的步幅、没有指纹的凶器、死者惊恐的表情……
每一个线索,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这些线索彼此矛盾,互相冲突,根本无法用一个统一的逻辑串联起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个由恶意和疯狂构筑起来的巨大迷宫。
而他就站在这迷宫的入口,连第一步该往哪儿迈都不知道。
“把尸体运回去吧!”归澈站起身,对旁边的法医说。
“尽快给我详细的尸检报告,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明白。”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串通往虚无的脚印,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不是人走路的方式。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走进书房,杀死了甄某,然后又凭空消失的东西,它的行走方式和人类不一样。
但如果不是人,那又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归澈的心头。
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白色的灯光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冰冷。
归澈隔着玻璃,看着法医老王和他的助手们正在对甄某的尸体进行解剖。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福尔马林和死亡混在一起的气味。
“叮!”
手机响了一声,是小李发来的信息。
“归队,技术队那边把报告发过来了。”
“凶器,也就是那个铜镇纸,里里外外都查遍了,用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除了死者甄某本人的指纹,真的一点其他痕迹都没有。”
“连一根纤维,一粒皮屑都找不到,干净得就像刚出厂一样。”
看着这条信息,归澈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干净得就像刚出厂一样?这怎么可能?
凶手就算是戴着手套作案,也难免会在拿起、挥动、砸下的过程中,与周围环境产生接触,留下微量的痕迹。
比如手套上的纤维,或者从自己身上掉落的某些东西。
绝对的干净,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这说明凶手处理痕迹的手段,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