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咱们这是要干嘛?冰镇什么好吃的?”小李一边擦着汗一边开玩笑。
归澈没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黄铜镇纸放在桌上,然后开始调试那些硅胶。
他动作很熟练,仿佛以前做过无数次。
“把A胶和B胶按一比一的比例混合,搅拌均匀。”
“快!这东西凝固得很快。”归澈指挥道。
小李手忙脚乱地帮忙。
两人合力,将调好的液态硅胶,均匀地覆盖在黄铜镇纸上。
硅胶的流动性很好,完美地包裹住了麒麟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些复杂的鳞片和鬃毛。
半个小时后,硅胶完全凝固,形成了一个柔软而有弹性的模具。
归澈小心地将它从镇纸上剥离下来,一个栩栩如生的麒麟凹模就完成了。
“厉害啊归队,你还会这个?”小李看得啧啧称奇。
“以前办案子,需要复制钥匙,学过一点。”
归澈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又开始用石膏粉在硅胶模具外面加固,做成一个坚硬的外壳,防止注水后变形。
一切准备就绪,归澈提着模具,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满满一模具的纯净水。
“好了,放进去吧!”他对小李说。
小李打开冷冻箱的门,一股白色的寒气扑面而来。
归澈小心地将装满水的模具平平稳稳地放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将温度调到了最低的零下二十度。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了!”归澈拍了拍手,看着冷冻箱的指示灯亮起,低声说道。
“等?等多久?”
“至少六个小时,要确保它从里到外,完全冻实。”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小李几次想找点话题,问问归队到底想验证什么。
但看着归澈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归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疯狂地进行着情景模拟。
凶手在案发前一天,甚至更早,就用同样的方法,制作了一个冰镇纸。
案发当晚,他带着这个冰凶器,潜入了甄某的别墅。
他是怎么进来的?甄家的安保系统并不差。
或许,他有钥匙?或者是甄某自己给他开的门?
假设是甄某给他开的门,两人在书房里发生了某种对话,或者争执。
然后,凶手趁甄某不备,从背后拿出了冰镇纸,狠狠地砸了下去。
甄某倒地。
然后,凶手开始执行他那套匪夷所思的清理流程。
他拿出真正的铜镇纸,用甄某的手指在上面印满指纹,放回原位,然后他锁上了门,从里面。
可他是怎么出去的?
如果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根本出不去。
归澈的思绪卡在了这里,密室的手法是什么?难道和那串脚印有关?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小李,去技术队,借一个假人头模型来,就是他们做创口模拟用的那种,要硬度和人的颅骨差不多的。”
“啊?哦,好!”
小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小李抱着一个光溜溜,面无表情的假人头回来了。
归澈把它放在审讯室的桌子上,又看了一眼时间。
六个小时,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要揭开一个重要的秘密。
他走到冷冻箱前,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一股逼人的寒气瞬间涌出,在冷冻箱的中央,那个模具静静地躺着。
里面的水已经完全凝固,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归澈戴上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模具。
他先是拆掉了外面的石膏壳,然后像剥橘子一样,一点点慢慢的将柔软的硅胶模具从冰块上剥离下来。
随着最后一片硅胶被揭开,一个由冰制成的完美麒麟镇纸,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通体透明,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每一个细节,每一片鳞甲,都和那个黄铜镇纸一模一样,甚至因为冰的晶莹质感,显得更加鬼斧神工。
“我的天”!小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这简直是艺术品!”
归澈却没有心思欣赏,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掂了掂这个冰镇纸,分量很足,冰冷刺骨。
他举起这个冰冷的凶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小李,站远点。”
他走到放着假人头的桌子前,模拟着凶手的动作,高高地举起了冰镇纸。
然后,他用尽全力,狠狠地朝着假人头的后脑位置,砸了下去!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
瞬间冰屑四溅。
那颗用来模拟人类颅骨的特种树脂假人头,在沉重的冰镇纸的撞击下,应声而裂。
一道不规则的清晰裂痕,从后脑的位置蔓延开来,形状和甄某尸体上的创口几乎一模一样。
而那个晶莹剔透的冰麒麟,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碎成了好几块。
小李站在墙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成……成功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归澈扔掉手里剩下的一截冰块,快步走到桌前,仔细地检查着假人头上的创口。
他用手指轻轻触摸着裂痕的边缘,感受着它的深度和走向。
没错!就是这种创口。
只有足够重、足够硬,并且带有不规则棱角的钝器,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这个由水和低温构成的凶器,完全具备了杀人的能力。
归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冰凶器的假说,成立了。
凶手就是用这种方法,制造了一个作案后会自动销毁的凶器,从而完美地嫁祸给了死者本人。
“太牛了!”
小李凑过来,看着桌上的惨状,对归澈的佩服已经五体投地。
“归队,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不是点子,是逻辑。”归澈脱下手套,声音恢复了平静。
“现场所有的不合理,都指向一个合理的解释。”
“凶器上只有死者的指纹,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这个诡计的破解,让案件的迷雾散开了一角,但归澈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更关键的问题,还没有答案。
密室的手法是什么?以及,那串诡异的脚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归澈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融化了一半的碎冰块上。
水!融化!
他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让小李把现场打扫干净,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任由窗外的城市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需要复盘整个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