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带着冰镇纸进入书房,杀死甄某,用甄某的手指给铜镇纸印上指纹,锁上门。
然后,凶手消失了,只留下一串从门口到尸体旁的脚印。
这串脚印,步幅是递减的。
归澈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着这些线索,试图找到它们之间的连接点。
如果说,冰块融化是凶器消失的原因,那么,有没有可能,某种东西的融化或者消失,也是凶手离开密室的关键?
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呢?思路再次走进了死胡同。
归澈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个凶手,就像一个幽灵。
他留下的痕-迹,既清晰又虚幻,让你看得见,却摸不着,想不通。
等等!清晰又虚幻……
归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了那串脚印,那串脚印为什么会那么清晰?
甄某的书房铺的是昂贵的长绒波斯地毯,人踩上去,确实会留下印子。
但正常来说,这种印子不会特别清晰,只会是一个模糊的凹陷。
可现场的脚印,连鞋底的一些粗大花纹都能隐约分辨。
这说明,踩下去的力量非常大,或者说,踩下去的东西,非常重。
一个正常体重的成年男性,真的能踩出那么深的印子吗?
除非他当时特别重。
这个念头,与之前那个步幅递减的观察,瞬间连接在了一起!
一个人的身体越来越重,所以他每一步都迈得更艰难,步子越来越小。
而因为他越来越重,所以他在地毯上留下的脚印,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
这两个看似独立的疑点,竟然能用同一个原因来解释!
归澈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个人的体重,为什么会一边走路一边增加?这比人会凭空消失还要离奇!
归澈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夜色,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增加体重!增加体重!
除非他身上穿着什么东西?一件能不断吸收水分,从而增加重量的衣服?比如一件巨大的海绵外套?
这个想法太过滑稽,被他瞬间否定了。
那还有什么可能?归澈的思维陷入了停滞。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隔着一层无论如何也捅不破的窗户纸。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不能再局限于案发现场了。
这个完美的密室,或许只是凶手抛出的一个烟雾弹,真正的秘密,隐藏在死者甄某的过去里。
“这个案子,不能只从怎么做的角度去查了。”归澈喃喃自语。
“现在开始,要查的是为什么。”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小李的号码。
“小李,还没睡吧?连夜给我去查一个人。”
“谁?”
“死者,甄某!”归澈的声音坚决。
“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
“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商业对手、情感经历……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他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仇人。”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能让凶手布下如此惊天诡局,不惜用上这种近乎超自然的手段也要杀死的人,他们之间的仇恨,一定深如渊海。
而解开这份仇恨的源头,或许就是解开整个密室之谜的钥匙。
第二天一早,归澈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
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串不断缩小的步幅和越来越重的凶手。
小李的动作很快,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叠厚厚的资料。
“归队,甄某的资料都在这了。”
小李打着哈欠,显然也是熬了个通宵。
“这老小子的人生,简直比小说还精彩。”
归澈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快速地浏览起来。
甄某,本名甄裕,五十二岁。
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小的建材商人,一步步做到了如今的地产大亨,身家百亿。
商场上以心狠手辣著称,得罪过的人不在少数。
资料里罗列了十几个和他有过商业纠纷,甚至是被他搞到破产的对手。
但归澈一个个看下去,又觉得不太对劲。
这些人虽然恨甄裕,但他们的作案手法,怎么看都跟这次的诡异案件对不上号。
用冰块做凶器,留下幽灵脚印……这种近乎艺术化的犯罪,不像是商场失意者能干出来的复仇。
这背后,必然有一种更深、更偏执的动机。
“他的家庭关系呢?”归澈翻着资料问道。
“父母早亡,他结过一次婚,十年前离了,前妻和女儿现在都在国外,关系很疏远,没什么特别的。”
小李一边说,一边从下面抽出一份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档案,递了过去。
“不过,我们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归澈接过那份泛黄的档案,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份二十多年前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
失踪者,甄诚!而报案人,正是死者甄裕。
关系:兄弟。
“双胞胎弟弟?”
归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在之前所有的公开资料里,从未提及甄裕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对,同卵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小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当年的卷宗记录,二十年前,他们兄弟俩因为家产继承问题,闹得非常僵。”
“据说当时他们父亲留下了一笔不小的遗产,但大部分都指定由哥哥甄裕继承,弟弟甄诚只分到了一小部分。”
“然后呢?”
“然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兄弟俩在老宅里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弟弟甄诚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甄裕报了警,但警方当年查了很久,也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按失踪案处理了。”
小李顿了顿,补充道。
“那栋老宅,就是这次案发的别墅。”
归澈的心猛地一跳。
二十年前,雷雨夜,兄弟反目,弟弟失踪。
二十年后,同样是在这栋宅子里,哥哥惨死。
这两件事之间,难道只是巧合?
“这个甄诚,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吗?”归澈追问道。
“是的!人间蒸发了,户籍系统里,他的状态至今都还是失踪。”小李说道。
“归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弟弟回来了?回来复仇了?”
这个可能性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归澈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失踪了二十年的人,带着满腔的仇恨回来复仇。
这个动机,足够强烈,也足够偏执。
如果凶手是甄诚,那么很多事情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作为甄裕的双胞胎弟弟,他对那栋别墅的结构了如指掌。
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密道或者机关,尽管目前还没找到。
但是,这仍然无法解释那串诡异的脚印和递减的步幅。
难道这个甄诚,在失踪的这二十年里,学到了什么妖法不成?
归澈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作为刑警,他只相信证据和逻辑。
“去查!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甄诚这二十年的踪迹给我找出来!”归澈下达了命令。
“他不可能真的从人间蒸发,出入境记录、消费记录、社交网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小李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归澈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梳理着案情。
一个新的关键人物出现了,失踪的弟弟,甄诚。
案件的性质,似乎正在从一桩匪夷所思的密室诡计案,慢慢转向一出横跨二十年的兄弟复仇剧。
他拿起那份关于甄诚的失踪档案,仔细地看着上面那张已经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和死者甄裕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甄裕的精明和狠厉,多了几分阴郁和不甘。
归澈盯着那双眼睛,仿佛要从那黑白的光影里,看出这二十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样貌、身份、甚至一切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他会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
就在归澈沉思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归警官。”
归澈心里一凛,立刻坐直了身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个案子,你查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没有失踪的弟弟,也没有二十年的复仇。”电子音缓缓说道。
“凶手,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间书房。”
归澈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到底想说什么?”
“去查查甄裕最近半年的体检报告吧。”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归澈愣在原地,后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神秘的电话,是谁打来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查甄诚?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去查甄裕最近半年的体检报告?一份体检报告里能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