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秘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归澈脑海的深水炸弹,让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对方是谁?是凶手本人?还是一个知道内情的旁观者?
他为什么要把线索指向甄裕的体检报告?
归澈压下心中的疑虑,立刻让小李动用权限,去调取甄裕名下所有医院的就诊记录和体检报告。
作为身家百亿的富豪,甄裕非常注重健康,每年都会在最高级的私立医院进行两次全面体检。
资料很快就送了过来,厚厚的一大摞。
归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地翻看。
从五年前,到三年前,再到一年前……
所有的报告都显示,甄裕的身体非常健康,各项指标都堪称同龄人中的典范。
他的血型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A型。
每一份报告,都是A型。
归澈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没什么问题啊!那个神秘人,到底想让他看什么?
他拿起最近的一份报告,这是半年前的体检结果。
他逐项地看下去,血压、血脂、心电图……一切正常。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血型那一栏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母:AB型。
归澈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拿起一年前的报告对比。
一年前:A型。
半年前:AB型。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一个人的血型,是终生不变的。
除非是进行了大量的换血,或者是骨髓移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在病历上有明确的记录。
归澈立刻翻遍了所有的就诊记录,没有任何关于甄裕进行过大型手术或者输血的记载。
那么,一个人的血型,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内,从A型,变成了AB型?
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除非一个石破天惊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除非这半年来,以甄裕这个身份活着的,去做体检的,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归澈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巨大的震惊让他无法平静地思考。
他想起了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双胞胎弟弟,甄诚。
同卵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
如果,弟弟甄诚的血型,正好是AB型呢?
一个可怕的逻辑链,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形成:
半年前,甚至更早,失踪了二十年的弟弟甄诚回来了。
他用某种方法,杀死了自己的哥哥甄裕。
然后,他利用两人一模一样的长相,整容,或者通过其他手段,完美地取代了哥哥。
以甄裕的身份,接管了他的百亿家产和整个人生!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甄诚,只有一个“活着”的甄裕。
而半年后的今天,死在书房里的那个“甄裕”,其实就是假扮哥哥的弟弟,甄诚!
这个推论,太过疯狂,太过大胆,但它却能完美地解释那个血型改变的巨大疑点!
如果死的是弟弟甄诚,那么,是谁杀了他?
难道是哥哥甄裕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归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鬼神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能这么想!一定有更合理的解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个推论。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案发现场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那串消失的脚印……那递减的步幅……
归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弟弟甄诚失踪当晚的情景:雷雨夜,兄弟反目,然后弟弟人间蒸发。
有没有可能当年,哥哥甄裕并没有让弟弟失踪,而是杀了他,然后把他的尸体,藏在了那栋别墅的某个地方?
比如,砌进了墙里?或者埋在了地板下?
而二十年后,弟弟的鬼魂,带着无尽的怨气,从禁锢之地挣脱出来,回到了书房。
鬼魂是没有实体的,但怨气足够重,重到可以在地毯上留下脚印。
他从门口一步步走向那个占据了自己人生的仇人。
每走一步,他的怨气就在消散一些,所以他的体重就变轻一些,步幅也越来越大……
等等!不对!归澈的思路猛地一顿。
现场的脚印,是步幅越来越小!说明是越来越重!
那么,应该是鬼魂从禁锢地出来,怨气越来越重,所以步子越来越小!
他走到那个冒牌货面前,怨气达到了顶点,杀死了他。
然后,大仇得报,怨气瞬间消散,所以鬼魂和脚印就一起消失了!
这个解释虽然充满了超自然色彩,但竟然诡异的逻辑自洽了!
它解释了脚印的出现和消失,也解释了步幅的递减!
归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眼前这个案子,似乎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把他往唯心主义的深渊里拖。
“不!不对,一定还有别的解释。”他喃喃自语。
他需要证据。
如果死在书房里的真的是弟弟甄诚,那么他身上,一定会有和哥哥甄裕不一样的地方。
一些无法通过整容或者模仿来改变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身体特征。
胎记?疤痕?
归澈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小李。
“给我查!二十多年前,所有关于甄诚的资料!”
“学校的体检记录、小时候的照片、邻居朋友的口述……任何能反映他身体特征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挂了电话,归澈再次看向那份血型为AB的体检报告。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这个案件最核心的秘密。
真与假,生与死,在这栋阴森的别墅里,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亲自验证一下,躺在那里的那具尸体,到底是谁。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会在那具尸体上,找到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通往解剖室的走廊又长又冷,惨白的灯光照在刷着绿漆的墙壁上,让人的心里无端地发毛。
归澈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身份替换和鬼魂复仇的剧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上演。
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么荒诞,但又诡异地契合着那些离奇的线索。
他推开解剖室的门,法医老王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归澈去而复返,他有些意外。
“怎么了归队?又有什么新发现?”
“我要再看看尸体。”归澈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王没多问,点了点头,带着他走进了停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