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警队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上反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江渡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昏黄的灯光打在江渡和温以宁的脸上,让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阴晴不定。
江渡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陆兆麟的公开资料。
陆兆麟,五十八岁,面容和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照片上的他,正微笑着给一家孤儿院的孩子们发放书包。
“连续十年的双城杰出慈善家,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
江渡一边滑动着鼠标,一边低声念着屏幕上的信息。
“兆麟集团的产业遍布双城的医药、生物科技、甚至房地产。”
“更夸张的是,局里现在用的一半以上的警用通讯设备。”
“还有法医中心那几台最先进的质谱仪,都是兆麟集团捐赠的。”
江渡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温以宁。
“如果说双城市有一张看不见的网,那陆兆麟绝对是这张网中心的蜘蛛。”
“如果顾深真的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他完全有能力,也有资源,让顾深死得像一场完美的意外。”
温以宁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可是,动机呢?我师父只是一个法医。”
“他平时除了解剖室就是实验室,根本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
“他怎么会惹上陆兆麟这种级别的人?”
江渡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法医接触最多的,是死人。”
“也许,顾深从某具尸体上,看到了他不该看的东西。”
江渡站起身,走到温以宁面前。
“你仔细想想,顾深死前的那一个月,有没有接手过什么特殊的案子?”
“或者,有没有什么尸体让他觉得不对劲?”
温以宁皱着眉头,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她双手抱着头,试图从五年前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那段时间……那段时间他接手的案子很多……”
温以宁喃喃自语,突然,她猛地抬起头。
“有一个!”
温以宁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我想起来了!就在他死前大概三个星期,市局送来了一具无名尸体。”
“是一个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是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里被发现的。”
“废弃化工厂?”江渡立刻抓住了重点。
“死因是什么?”
“送检单上写的是疑似注射过量毒品导致猝死。”
温以宁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当时是我给师父打的下手。”
“那个男孩瘦得皮包骨头,手臂上确实有很多针眼。”
“但是!”
温以宁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师父在解剖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
“他检查了男孩的鼻腔和口腔黏膜,又看了内脏器官的切片。”
“他当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孩子不像是个吸毒的。”
江渡的心跳加快了。
“为什么这么说?”
“吸毒者的内脏器官,尤其是肝脏和肾脏,会有明显的慢性中毒和代偿性病变。”
“但是那个男孩的内脏,虽然有急性衰竭的症状,但并没有长期吸毒留下的痕迹。”
“而且,那些针眼的位置也很奇怪。”
“不像是自己注射的,更像是被人强行注射的。”
温以宁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师父当时觉得案子有蹊跷,他提取了男孩的血液和胃容物,准备做进一步的全面毒理分析。”
“他还说,要把这个情况直接向方局汇报。”
“然后呢?”江渡紧接着问。
“没有然后了。”温以宁苦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重案组的人就带着手续来了。”
“他们说这个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就是一个流浪儿吸毒过量,案子结了。”
“他们强行带走了尸体,并且要求法医中心停止一切后续检测。”
“师父当时发了很大的火,跟重案组的人吵了一架,但没用。”
“手续齐全,他只能放人。”
江渡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死因存疑。
却被迅速结案,尸体被强行带走。
而顾深,在准备追查这件事之后不久,就被伪造成意外,死在了实验室里。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那个案子的卷宗呢?”
江渡立刻转身回到电脑前。
“只要查到那个男孩的身份,或者查到当时是谁主导结案的,就能找到线索!”
江渡迅速登录了市局的内部档案系统,输入了时间范围和关键词。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搜索的进度条。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提示框:”未找到相关记录。”
江渡不信邪,又换了几个关键词。
甚至直接搜索了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地名。
结果依然是:“未找到相关记录。”
“怎么可能?”
江渡一拳砸在桌子上。
“就算案子结了,卷宗也应该归档!不可能什么记录都没有!”
“除非……”
温以宁走到江渡身后,看着空荡荡的屏幕,声音发颤。
“除非有人动用了极高的权限,把这个案子的所有痕迹,从系统里彻底抹除了。”
江渡咬着牙,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林薇,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你的电脑!”
五分钟后,林薇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江队,怎么了?这么急?”
江渡把情况快速跟林薇说了一遍。
“你能不能进入系统的底层数据库,看看有没有被删除的痕迹?”
“就算文件被删了,总会留下一些数据碎片吧?”
林薇二话不说,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排排复杂的代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在回荡。
半个小时后,林薇停下了动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江队,你说得对,确实有人动了手脚。”
林薇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
“这个案子的电子卷宗,在五年前被物理粉碎了。”
“连备份服务器里的数据都被清空了。”
“对方绝对是个高手,做得非常干净。”
江渡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吗?”
“也不全是!”
林薇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孤零零的文本框。
“我在系统日志的一个隐蔽角落里,恢复出了一个被废弃的索引标签。”
“这个标签原本是链接到那个案子卷宗的。”
“卷宗没了,但这个标签的编号还在。”
江渡凑近屏幕,死死地盯着那个编号。
“档案编号:A-734”
A-734。
江渡猛地转过身,冲到旁边的资料柜前,发疯似地翻找起来。
“江渡,你找什么?”
温以宁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江渡没有回答,他把柜子里的卷宗扔得满地都是。
终于,他在最底层的一个盒子里,找到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方屿的笔记本。
江渡颤抖着手,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五组复杂的密码。
而在密码的下方,用极小极小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江渡以前一直没有注意过这句话,因为字迹太小,几乎和纸张的纹理融为了一体。
他把笔记本凑到台灯下,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A-734是钥匙!找到它,你会找到一切。”
江渡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方屿知道!
方屿早就知道A-734的存在!
他甚至把这个编号当成了揭开所有秘密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