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肖队,证件上确实提取到了非常清晰完整的指纹。”
一个年轻的技术警员拿着报告,声音有些发抖。
“经过比对,指纹确实是孟庆国本人的!”
这个结果,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怎么可能?!”
秦昭一把抢过报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是在警局接受问询吗?他怎么可能有机会来这里杀人,还留下指纹?”
“等一下!”
一直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尸检的徐卿卿,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冷静,却带着肯定。
“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你们来看。”
徐卿卿用镊子,轻轻地拨开唐君成脖子上那道已经发紫的勒痕。
“前三名死者,王虎、李三、赵四,他们脖子上的勒痕,虽然深浅不一。”
“但绳结的打法,勒痕的角度,都显示出一种高度的技巧性和一致性。”
“绳结是专业的水手结,受力均匀,能瞬间造成颈动脉闭塞,让死者在最短的时间内失去意识,减少挣扎。”
“这说明,凶手要么受过专业的训练。”
“要么,就是他反复练习过很多次,才让手法非常专业。”
徐卿卿顿了顿,将手电筒的光,对准了唐君成脖子上的伤口。
“但是你们看唐君成的勒痕。”
“绳结是普通的死结,打得乱七八糟。”
“勒痕的位置也偏高,根本没有压迫到颈动脉,而是直接作用在了气管上。”
“这意味着,唐君成不是瞬间死亡的。”
“他经历了至少三到五分钟、且极其痛苦的窒息过程。”
“从法医学的角度看,这种手法,非常业余也非常笨拙。”
“就像一个第一次杀人,因为紧张和恐惧,而胡乱用力的新手。”
“所以,我断定,杀害唐君成的,和杀害前三个人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凶手!”
“这是一个模仿犯!”
徐卿卿的结论,让整个案件的走向,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模仿犯?”
秦昭喃喃自语,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一个模仿犯,杀了第四个人,然后故意留下孟庆国的法官证,来嫁祸给他?”
“不对!”肖远猛地抬起头,“不是嫁祸!是保护!”
“什么?”
石子尧被他这个大胆的推论惊呆了。
“你们想!如果前三个案子,真的是孟庆国做的。”
“那他一个退休的老法官,怎么可能有那么专业的杀人手法?”
“而这个模仿犯,他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动手?为什么偏偏是在孟庆国被我们传唤到警局的时候动手?”
“他不是在嫁祸,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为孟庆国制造一个最完美、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他要用唐君成的死,来洗脱孟庆国杀害前三个人的嫌疑!”
这个推论太过疯狂,但也太过合理!
“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孟庆国。”
肖远看着那具被悬挂在半空中的尸体,声音变得更加冷静。
“或者说,这个人,想让孟庆国,来替他背负复仇者这个名号。”
“他把孟庆国推到了一个精神领袖的位置上,让他成为这场私刑审判的象征。”
“而他自己,则继续隐藏在黑暗里。”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借刀杀人!”秦昭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那这个模仿犯是谁?”
“他既然是第一次杀人,心理素质肯定不过关,现场一定会留下别的线索!”
“卿卿!”肖远转头看向徐卿卿。
徐卿卿立刻会意,她重新戴上手套,对唐君成的尸体,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
“找到了!”
没过多久,徐卿卿发出了一声低呼。
她用镊子从唐君成那因为死前剧烈挣扎,而变得污黑的指甲缝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皮肤组织碎屑。
“这是凶手留下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立刻送回局里,进行DNA比对!”肖远的声音都在发抖。
半个小时后,市局技术科的DNA比对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然而,当比对结果,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时。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入了谷底。
“肖队结果出来了。”
负责比对的技术警员,脸色苍白地转过头。
“这个DNA样本在全国所有数据库里,都……都查无此人。”
又是这样!和张明远指甲缝里的那个DNA样本,一模一样!
又是一个身份银行里的影子人!又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混蛋!”石子尧一拳砸在墙上。
挫败感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整个专案组都牢牢地困在了里面。
织网者,他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幽灵杀手”?
他们要怎么才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连身份都是虚假的人?
肖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串代表着失败的“查无此人”的结果。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试图从这片迷雾中,找到一丝光亮。
模仿犯!保护孟庆国!影子人!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不断地碰撞重组。
突然,他想起了孟庆国在审讯室里,那双清澈而坦荡的眼睛。
“如果说杀人动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充分。”
“但是,我没有杀他们。”
肖远猛地一拍脑门!
“我明白了!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转头对秦昭说:“队长,我们一直在查,是谁在替孟庆国复仇。”
“但我们忽略了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这个复仇者,他根本就不认识孟庆国。”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孟庆国个人,而是为了他心中某种扭曲的‘正义’!”
“而孟庆国,只是被他选中的一个完美偶像和符号!”
“我们一直在查,谁在替孟庆国复仇。”
“但我们忽略了一种可能,这个复仇者,他根本就不认识孟庆国。”
肖远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般的会议室,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不认识?”
石子尧皱着眉,一脸的想不通。
“不认识他费这么大劲干嘛?又是杀人,又是嫁祸,又是制造不在场证明,图什么?”
“图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肖远的目光扫过白板上那张孟庆国的照片,声音低沉。
“孟庆国是谁?他是滨城司法界的良心,是公正的化身。”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这本身,就是对法律最大的讽刺。”
“凶手抓住这一点,把孟庆国塑造成一个‘被逼上梁山的复仇者’。”
“他杀人,不是为了孟庆国,而是为了借孟庆国的名义,向整个他所不满的司法体系宣战。”
“他要告诉所有人,当法律无能为力的时候,私刑,才是正义。”
这个推论太过惊世骇俗,但却又完美地解释了整个案件中所有的不合理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