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盈的案子尘埃落定,但织网者这个名字,依旧像一朵不散的乌云,更加沉重地压在了刑警队所有人的心头。
范盈最后那句“他们无处不在”的警告,更是让肖远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织网者,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滨城看似风平浪静,但刑警队内部的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每一个队员都像上了发条的钟,加班加点地梳理着从身份银行拷贝回来的海量数据。
试图从那些错综复杂的信息流中,找到织网者的蛛丝马迹。
然而,对方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
所有的数据都经过了复杂的加密和伪装,技术科的精英们熬了十几个通宵,也只破解了不到百分之十。
案件的侦破,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刑警队的大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而又沉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材微胖,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旧雨伞,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我……我找一下你们领导。”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紧张。
正在埋头看案卷的石子尧被惊动了,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哎呦!这不是老金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还亲自跑一趟。”
来人叫金德清,是市局技术科的一名普通文员,已经在警局干了快十五年了。
他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性格有点内向。
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整理整理文件,分发一下报纸,是局里公认的老好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
“石队……我……我有点急事,必须当面说。”
金德清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行,那你进来坐。”
石子尧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
“怎么了这是?看你这脸色,家里出事了?”
金德清摇了摇头,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办公室的正中央,环顾了一圈正在忙碌的众人。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老金!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秦昭也被惊动了,他快步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想要把他扶起来。
然而,金德清却死死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老实巴交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颤抖声音,对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我来自首!”
“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织网者的成员!”
“我的代号,叫接线员!”
这几句话,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金德清,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中年文员,和那个手段通天、神秘莫测的犯罪组织核心成员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诞!
肖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蹲下身,死死地盯着金德清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你说你是谁?!”
“我是接线员!”金德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警察同志,我来自首!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我只求……我只求你们能保护我的家人!”
“把他带到审讯室!”
秦昭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嘶哑。
两个年轻的警员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如泥的金德清从地上架了起来。
在经过肖远身边时,金德清突然挣扎了一下。
他凑到肖远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找鬼脸!我知道他是谁!”
“但是,这些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谈!”
说完,他便被警员带走了。
只留下一个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背影,和满屋子面面相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警察。
肖远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接线员,这个只在刘文海口中出现过的代号。
那个反侦察能力极强,信号在全世界跳转,让技术科都束手无策的神秘人。
竟然就是每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他们送文件、倒茶水的老好人老金?!
这太可怕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年,他们警方所有的行动,所有的部署,在这个接线员的眼里,岂不是都成了一场笑话?
织网者的这张网,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个像金德清这样的幽灵?
他们,到底还在不在自己身边?一股刺骨的寒意,让肖远不寒而栗。
他知道,一场更深更黑暗的风暴,已经悄然来临。
审讯室里,灯光依旧惨白,但这一次,气氛却格外诡异。
金德清坐在审讯椅上,他换下了一身湿透的夹克,穿着一件临时的灰色T恤。
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恐和崩溃。
只是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般的疲惫和死寂。
审讯桌的另一边,只坐着肖远一个人。
这是金德清的要求,也是娄黎在权衡了许久之后,做出的决定。
监控室里,秦昭、石子尧和娄黎,正通过单向玻璃,死死地盯着里面的每一个人。
“娄局,让肖远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秦昭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这个金德清,在局里潜伏了十五年,滴水不漏。”
“他的心理素质,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我怕……”
“我相信肖远!”
娄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而且,你觉得除了肖远,我们这里还有谁,能从他嘴里,撬出关于鬼脸,关于高健的线索?”
秦昭沉默了!他知道娄黎说得对。
高健,是肖远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这八年来,从未熄灭过的执念,解铃还须系铃人!
审讯室里,肖远没有急着发问。
他只是给金德清倒了一杯热水,然后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