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关于我带四个娃去参加“全宇宙最严肃葬礼”结果把哀乐改成儿歌把遗像换成笑脸这事
沈芯语觉得,去参加“全宇宙最严肃葬礼”这种事,根本不是去送别亡者,是去给那些绷着脸、穿着黑袍、把死亡当成终极禁忌的宇宙大佬们,现场表演什么叫“生命的蹦迪现场”。
尤其是当你那个“已故”的聂刚(其实只是腿伤太重被医生误诊了三次),明明能坐起来吃红烧肉,却非要躺在棺材里当“尸体”,而你这个“未亡人”还得穿着那件被安安(妹妹)画了大红花的丧服,带着四个“人形哀乐制造机”,去面对那群长着蝙蝠翅膀、浑身散发着福尔马林味的死神代表,并试图说服他们,把那首循环播放了三十亿年的凄惨哀乐,换成《两只老虎》。
起因是宇宙殡葬协会的“死亡通知单”。
“致聂刚先生及家属:经本协会鉴定,聂刚先生因长期被沈芯语女士投喂‘火山地热红烧肉’,导致味觉神经彻底坏死,生命体征已趋近于零。兹定于明日举行‘全宇宙最严肃葬礼’,届时,全宇宙九成以上的死神、幽灵、僵尸及吸血鬼将出席。请家属务必保持肃穆,严禁携带零食、玩具及任何可能引发笑声的物品。违者,将判处‘永久寂静刑’。”
沈芯语看着通知单,手里的红烧肉差点掉地上:“聂刚!他们说你快死了!”
聂刚正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腿上打着崭新的碳纤维石膏:“嗯。快了。被你气死的。”
“那你还削苹果?”
“死了也要吃饱。”聂刚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她嘴里,“去参加葬礼。记得,把我那套黑色的西装拿来。要带亮片的。”
“亮片?葬礼能穿亮片?”
“能。”聂刚冷笑,“既然要死,就死得闪亮一点。省得那些老古董,以为我聂刚穷得连件像样的寿衣都买不起。”
……
“全宇宙最严肃葬礼”现场。
位于宇宙边缘的“永恒寂静陵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原子的振动都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数以万计的“死亡代表”肃立着。
死神们,穿着黑袍,拿着镰刀,刀刃上还在滴着冥河的水。
吸血鬼伯爵,穿着燕尾服,脸色苍白得像刚刷过腻子。
木乃伊法老,缠着绷带,每走一步都掉渣。
还有来自各个星系的幽灵,飘忽不定,发出“呜呜”的悲鸣。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背景音乐,是一首名为《终焉的哀歌》的电子合成曲,频率低得能让活人的心脏骤停。
当沈芯语推着那辆“灵车”(其实就是那辆破婴儿车改装了一下,插了几根白蜡烛)进场时,全场的死亡气息,瞬间被冲散了一半。
聂刚躺在婴儿车里,身上盖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其实是沈芯语用面粉抹的)。
但他身上那套“寿衣”,实在是……太扎眼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肃穆的黑西装。
而是一件,缀满了碎钻和亮片的,像迪斯科舞厅球灯一样的……礼服。
在陵园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窒息的俗气光芒。
“那是……什么?”死神首席,一个长了三只角的恶魔,声音嘶哑,“聂刚的……寿衣?”
“寿衣?”沈芯语理直气壮,“这叫‘星辰大海’系列!聂刚说了,死了也要闪亮!不能像你们,黑漆漆的一团,跟煤球似的!”
“放肆!”恶魔死神怒吼,“这里是死亡的圣地!不是你的化妆舞会!”
“死亡怎么了?”沈芯语叉腰,“死亡就不能漂亮了?你们这些搞殡葬的,审美都停留在旧石器时代!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聂刚,你说是不是?”
聂刚躺在车里,闭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丑死了。下次,给我换件镶钻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习惯了肃穆的亡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视觉冲击”。
紧接着,沈芯语开始了她的“悼词”。
她没有哭。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扩音喇叭(原本是用来喊孩子吃饭的),大声说道:
“各位亲朋好友,妖魔鬼怪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哭!是为了庆祝!”
“庆祝什么?”一个吸血鬼忍不住问。
“庆祝聂刚同志,终于可以不用听我唠叨了!”沈芯语一脸真诚,“大家知道,我平时话多。聂刚腿断了,走不了,只能天天听我念叨。现在好了,他死了,耳根清净了!这是喜事!大喜事!”
“……”全场无语。
聂刚在车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有!”沈芯语继续,“聂刚同志,一生节俭。死了,连个像样的棺材都不要。你们看这婴儿车,多环保!循环利用!省木材!省钢材!这叫‘绿色死亡’!响应宇宙环保号召!”
她指了指聂刚身上那件亮片礼服:“还有这衣服!这也是他生前的要求!他说,地狱里黑,得穿亮一点,给阎王爷指路!省得阎王爷摔跤!这叫‘人道主义关怀’!”
“最后!”沈芯语举起手里的红烧肉(用保温盒装着),“聂刚同志,临终遗愿,要吃一口红烧肉。虽然医生说,他味觉坏死了,尝不出味道。但我知道,他心里是甜的!来!聂刚!张嘴!”
她掀开黑布,把一块红烧肉,粗暴地塞进了聂刚嘴里。
聂刚嚼了两下,咽下去,依然闭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咸了。”
“咸了就咸了!”沈芯语不在乎,“死了还挑什么嘴!好吃就行!”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葬礼的严肃性。
那些死神,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那些吸血鬼,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些幽灵,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葬礼?
这分明是闹剧!
是亵渎!
是……是让人想笑又不敢笑的酷刑!
“停下!”恶魔死神终于忍无可忍,挥舞着镰刀冲过来,“聂太太!请你尊重死者!尊重死亡!这里是‘最严肃葬礼’!不是你的菜市场!”
“严肃?”沈芯语把保温盒护在怀里,“死都死了,还严肃什么?难道要他笑着死?那不成精神分裂了?”
“你……你这是歪理邪说!”
“我这是实话实说!”沈芯语看着全场,“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绷着脸,穿着黑,把死亡搞得那么可怕。有用吗?能吓住谁?聂刚怕了吗?他不怕!他还在吃肉!死亡,就是换个地方睡觉!换个地方吃饭!你们搞得这么沉重,是怕自己忘了怎么笑吗?”
她转头,对四个孩子说:“宝贝们!给你们爸爸,唱首歌!送送他!”
四个孩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安安(妹妹)拿起一个拨浪鼓(从死神手里抢的),开始摇。
大宝和小宝,拿起两根大腿骨(不知道从哪个骷髅架上掰下来的),开始敲。
安安(哥哥),则拿起了扩音喇叭,带着节奏,唱起了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那稚嫩的、跑调的歌声,在死寂的陵园里,回荡开来。
像一颗颗炸弹,炸碎了所有的悲伤和肃穆。
《终焉的哀歌》,被彻底盖了下去。
恶魔死神,气得浑身发抖,三只角都在冒烟:“停下!停下!这是葬礼!不是幼儿园!你们……你们这是在破坏宇宙法则!”
“法则?”聂刚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
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嘴里还嚼着那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什么法则?我定的,就是法则。”
全场,瞬间安静。
连那四个孩子,都停下了歌声。
“聂……聂刚?”恶魔死神愣住了,“你……你没死?”
“死?”聂刚冷笑,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我死了,谁管她?谁给她做红烧肉?谁给她收拾烂摊子?”
他看着沈芯语,眼神温柔又无奈:“傻子。我吓唬你的。那医生水平太差,误诊了。我死不了。”
“你……你装死?!”沈芯语瞪大眼睛,“你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要死了!”
“不装死,能来看这场好戏吗?”聂刚指了指全场目瞪口呆的亡灵们,“你看他们,一个个,装得跟真的似的。死亡,有什么好怕的?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你。没人像她这样,在你‘死’了之后,还给你塞红烧肉,还给你唱儿歌,还把你那件俗气的亮片衣服,当成宝贝。”
他转头,看着恶魔死神:“你们搞殡葬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死亡,变成了一种惩罚,一种恐惧。而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团圆。”
“解脱?”恶魔死神愣愣地问。
“对。”聂刚看着他,“你看我太太。她笨,她吵,她做的饭难吃。但我死了,她还在。她记得我。她会带着孩子,每年今天,来给我送红烧肉,来给我唱跑调的歌。这,就是我的‘天堂’。比你们那阴森森的地狱,强一万倍。”
他伸出手,握住沈芯语的手:“有她在,我死不了。就算真死了,也得爬回来。不然,谁给她当出气筒?”
沈芯语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泪。
是感动的泪。
是安心的泪。
她扑进聂刚怀里,锤着他的胸口:“你个大骗子!吓死我了!回家我要吃两碗红烧肉!不放盐!”
“好。不放盐。”聂刚任由她锤着,看着全场,“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葬礼。没有悲伤,只有红烧肉和儿歌。谁要是再搞什么‘最严肃葬礼’,我就把他的坟,刨了,改成游乐场。”
恶魔死神,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男人,看着那个哭得稀里哗啦却依然吵闹的女人,看着那四个在死神堆里打闹的孩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身黑袍,很沉重。
自己手里的镰刀,很冰冷。
“我……我悟了。”恶魔死神,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并不狰狞,反而有些沧桑的脸,“死亡,或许……不应该那么严肃。”
“哦?”聂刚挑眉。
“或许……”恶魔死神看着沈芯语,“应该像您太太这样。吵闹一点,温暖一点。毕竟,死了,就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声音了。”
他转过身,对全场宣布:“从今往后,‘全宇宙最严肃葬礼’,更名为‘全宇宙最温暖告别’!允许携带零食,允许播放儿歌,允许……给逝者塞红烧肉!”
“万岁!”四个孩子欢呼起来。
“万岁!”沈芯语也跟着喊。
“……”聂刚无奈地笑了,捏了捏她的脸,“笨蛋。现在是活人,喊什么万岁。”
……
回去的路上。
穿梭机里。
沈芯语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抱怨:“聂刚,你以后不准再装死了。吓得我心脏都要停了。”
“不装死,怎么知道你这么舍不得我?”聂刚靠在椅背上,腿上的石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本来就舍不得!”沈芯语瞪眼,“你死了,谁给我钱花?谁给我背黑锅?谁给我做红烧肉?”
“那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沈芯语想了想,眼圈又红了,“我就带着孩子,天天去你坟头,唱《两只老虎》。唱到你烦了,爬起来揍我为止。”
“傻子。”聂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我烦了,也不会爬起来揍你。我会托梦,让你给我多做点不加盐的红烧肉。”
“那你托梦,我也要放盐!”
“……”
“聂刚?”
“嗯。”
“我们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以后,谁先死,谁就等着。等另一个死了,一起去祸害阎王爷。”
“好。”
“还要把那件亮片衣服,带上。”
“……随你。”
沈芯语笑了。
她靠在聂刚怀里,听着穿梭机引擎的轰鸣。
虽然今天,把全宇宙的葬礼搞黄了。
虽然把死神吓得怀疑人生。
虽然把死亡,变成了儿戏。
但奇怪的是,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因为,她知道,无论生死。
这个男人,都会在那里。
用他那笨拙的、冷酷的、却又无比温暖的方式。
爱着她。
直到,宇宙终结。
(第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