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道光突然闪了一下。璇玑的手指动了。
她趴在地上,半边身子还埋着碎石,额头上的星核碎片没有光。刚才寒潮来的时候,她把三个孩子拉进裂缝,自己被石头砸中了后背。现在她每呼吸一次,胸口就一阵闷痛。
但她的手指动了。
不是抽筋,是她自己在动。她慢慢抬起手,朝着那道光伸过去。手很白,有点抖,但她还是伸出去了。
“还在……”她声音很哑,“跳着。”
她撑起手臂,肩膀发出咔的一声。旁边有几个幸存的人,没人说话,也没人看她。一个老妇人抱着冻僵的孩子,嘴唇发紫,眼睛盯着裂缝边上一点绿色。
璇玑没管他们。她先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手里什么也没有。但她知道——盘古还在。
刚才的震动是真的。她画出血符的那一刻,体内的星力也跟着颤了一下。那不是求救,是信号。他在说:我在这里,别散。
她咬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一块断掉的石碑,用力撑住,终于站直了。
“听好。”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光没灭,墙就能修。”
没人动。
她走到塌掉的祭坛前。三根柱子倒了两根,剩下一根斜插在地里,上面的星纹裂开了。她把手贴上去,掌心发热。
星力很少,像快熄的火。她不管,继续输出。一丝、两丝……废墟边上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光,弯弯曲曲的,像是房子的地基线。
“看到了吗?”她转身指着那道光,“这是原来的结构图,还能用。谁会搬石头?出来。”
一个年轻人抬头,脸上都是灰。
“我会。”
“你呢?”她看向另一个男人。
“我能扛。”
“孩子呢?”她看着其他人,“捡星尘结晶,指甲盖大小就行,别漏。”
没人再问为什么。他们开始动了。老人翻瓦砾找石头,青年拖走断梁,几个大点的孩子跪在地上,用手抠缝隙里的晶粒。
璇玑站着没走。她看着那道光,眉头越皱越紧。这范围太小了,只能修一间屋。外面大片地方还是冰封的。寒潮虽然退了,但地面还在轻轻震动,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她闭眼,把星力往下探。刚碰到地脉,就感觉不对——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一层一层往骨头里钻的那种。而且有节奏。
她猛地睁眼。
“不对。”她低声说,“这不是自然结冰。”
她走向东边一片冰封区。那里原来是水池,现在整个被灰白色晶体盖住,表面像金属一样反光。她蹲下,抠下一小块。
晶体很轻,但特别冷。她用指甲刮了刮,发现里面有圈圈细纹,整整齐齐的,像树的年轮。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小片布——是之前盘古衣服被风吹下来的。她把晶体靠近布边。
布上的暗金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璇玑眼睛一缩。
“频率一样……”她喃喃道,“这些冰,是顺着他的力量长出来的?”
她立刻喊:“拿石板来!要平的!”
一个青年跑过来,递上一块青石。璇玑把晶体放上去,双手按住,调动全部星力,试着模仿盘古留下的震动频率。她的手发白,额头冒汗,死死盯着晶体。
一秒、两秒……
晶体上的纹路开始变,慢慢延展,像活了一样。
“不是乱冻的。”她抬头说,“它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修哪里,它就往哪里压。”
人群安静了。
“那还修什么?”一个女人突然哭起来,“修一处冻一处,最后全白费!”
璇玑不看她,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一愣:“……阿萤。”
“阿萤,你儿子昨晚是不是脚冻伤了?”
女人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是谁把他抱进裂缝的?”
“是……岩伯。”
“是谁半夜爬出去,从塌房底下扒出干草给他垫脚的?”
“是……槐叔。”
“那你告诉我,”璇玑看着她,“如果那时没人动,你儿子现在在哪?”
阿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璇玑站起身,举起那块晶体:“天冷不冷,我们说了不算。但我们动不动,决定了有没有人能活。退一步,失百里。我不守这里,明天就得往后退十步。再退,就是祭坛,再退,就是地脉口子。你们想看着盘古一个人撑着,我们全都躲着等死?”
没人说话。
她把晶体扔进火堆——那是他们用最后一点木头点的火。晶体碰到火焰,发出滋的一声,冒出灰烟,但没化。
“派人去北、西、南三边最严重的冰封带。”璇玑说,“每队两人,带石匣,采最大的样本回来。不准深入,看到晶体变色马上撤。明白吗?”
“明白!”
三组人出发了。
璇玑回到祭坛前,让人铺开一张兽皮,把带回的东西摆上去。她用星力对比三处样本的纹路密度和生长方向,又对照之前的地脉记录。
“找到了。”她指着中间那块,“这里的纹路最密,长得最快。是中心点。”
“那怎么办?”青年问。
“画星轨图。”她说,“用星力模拟它的生长节奏。我们要知道它下次什么时候来,来多大。”
他们忙了一整天。
天黑时,第一轮结果出来了。璇玑坐在火边,手里拿着炭笔,在石板上画出三条波线。
“它七次震动一轮。”她说,“每次隔两个时辰,第二次最强,第五次最弱。我们有两个时辰可以全力修复,之后必须停下,躲进屏障。”
“要是它改节奏呢?”
“那就再测。”她说,“一次不行测十次,十次不行测一百次。我们不是神,但我们能学。”
火光照在她脸上,额头上的星核碎片又亮了,不太稳,但在闪。
这时,一个年轻星灵走过来。他抱着同伴的尸体,脸像被人割过一样。
“璇玑。”他声音发抖,“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璇玑放下石板,站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摘下额头上的星核碎片,放在掌心。
“你看这个。”她说,“它不是天上掉的,也不是神给的。是盘古用命换来的光。他站在那儿,骨头快冻断也不倒。我们接住了这道光,就不能让它灭。”
年轻人看着那点光,嘴唇发抖。
璇玑抬手指向远处。
风雪没停,但在那片灰白中,三丈六尺五寸的身影还在。他双手握着原初凿,插进地缝,像钉子一样卡在天地之间。眼睛闭着,但眼皮下还有微光闪烁。
“他不是等我们求他。”璇玑说,“他是在等我们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有人扛天,也有人记得。”
她转向所有人:“从今晚开始,设守夜班。每晚一组人,面对盘古的方向,说一句你想说的话。不用念经,不用求保佑。就说‘我们知道你在撑’,就行了。”
没人反对。
第一班守夜的人去了。
璇玑没走。她站在祭坛前,看着重新亮起的地脉微光,轻轻把星核碎片按回额头。
她的手有点抖。
但她站得很直。
远处,风雪中的身影没动。灰斑退到小腿,右手还能微微收紧。星流还在进入,地脉跳得越来越稳。
他听见了那些话。
一句都没少。
璇玑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石板上写下新的记录:
“第七次震动结束,间隔正常。明日辰时三刻可开工。修复区扩展至东南段。采集第二批样本时间——戌时正。”
她写完,吹了口气,炭粉飞散。
就在这时,地底那道光又震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璇玑的手停在半空。
石板上的字迹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不是震动。是回应。
而这回应背后,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