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趴在阳台边，手抓着水泥台，风从楼缝里吹进来，吹得他袖子一飘一飘的。他手里攥着证物袋，里面是带血的钉子，冰凉冰凉的。他没急着进屋，耳朵贴在玻璃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呼吸声很轻，但还在，苏瑶没事。
他翻身跳下来，动作很低，靴子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右手摸了摸后腰，桃木刀还在。刀柄有点热，是他刚才一直握着出的汗。他把钉子塞进朱砂布包，拉紧绳子，又把三张新符贴在门框、窗沿和电表箱后面。这次符纸角都往里折了一下，能防阴气倒灌。
屋里没开灯。他站在门口，借着外面的光看了一眼：沙发靠垫歪了，茶几上有半杯水，窗帘只拉了一半。看起来正常。可罗盘不对劲——他掏出小罗盘，指针一直在抖，偏向东南，比之前更厉害。这不是普通的煞气，是有人来了。
他走到阳台，蹲下检查排水管接口。刚才爬上来时他就觉得不对，这根管松了，螺丝上有新的划痕。他抬头看上面的脚手架，旧商厦外墙搭成了“井”字形，横杆之间的距离刚好能让人爬。月光照下来，金属管发着冷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拿出桃木刀，削下三片木头，每片刻一个字：“震”“兑”“离”。不念咒，也不做手势，只用手指蘸了点朱砂，把它们分别卡在阳台角落、空调外机底座和排水管接头处。三才锁煞阵成了，借金克木的力量，等他们进来。
做完这些，他退到客厅北边的墙角，靠着墙坐下，把罗盘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耳朵听着楼道里的声音。时间慢慢过去，空气越来越沉。
十点十七分，第一点动静来了。不是门也不是窗，是楼上轻轻一震——有人踩上了脚手架顶层。接着第二声，南边的排水管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人碰到了。第三处没有声音，但他看见对面楼顶的一扇窗户反光变了，有人趴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三路人马，全来了。
他没动。就等这一刻。
最先动手的是从窗台爬的那个。黑影顺着脚手架滑下来，手套勾着横杆，动作很熟。他在窗台停了一下，伸手去推玻璃。这一碰，正好碰到“兑”位的木片。
风突然变了。
原本顺着吹的风变成打转的风，卷着灰土扑到那人脸上。他身子一晃，脚下一滑，撞到窗框的破口，“嗤啦”一声，手臂被玻璃划破，血立刻流出来。屋里灯光本来就不稳，这时忽明忽暗，墙上的镜子照出好几个影子，晃得人眼花。他站在窗台发愣，分不清哪边是出口。
就是现在。
陈玄风从窗帘后冲出来，抓起桌上的铜钱，用力一弹。铜钱打在南边的排水管上，“当”地一声响。
爬行的人本能抬头。他正站在“兑”位的死门上，重心本来就不稳，这一抬头，视线乱了，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幸好下面有防护网，但他摔得很重，闷哼一声就没再动。
最后一击留给屋顶那人。
陈玄风早就知道对方在哪。他拿出苏瑶的手机，开机点亮屏幕，设成自动播放视频，放在窗台中间。画面一闪一闪，像有人在走动。他自己悄悄退到北墙边，贴着墙站好，连呼吸都放慢。
不到十秒，一支弩箭射进来，“夺”地钉进沙发背。假目标中招了。他立刻行动，取下门后的铜镜，用红绳绑好，斜挂在窗沿，角度正好对着对面楼顶。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光直射过去。
那人应该没想到会有这一招，强光刺眼，下意识抬手挡脸，身形暴露了。陈玄风吹了一声短哨，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楼下保安亭。那边果然有反应，手电亮了，照向对面楼。
屋顶那人不再停留，转身就跑。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夜里。
屋里安静下来。
陈玄风没放松。他走到窗边，收起手机和铜镜，重新贴了两张符。然后去阳台，把昏迷的人拖进来，检查伤势。额头磕破了，手臂脱臼，但还活着。他用布条绑住对方手腕，把证物袋塞进去，又用胶带封住嘴。
另一个受伤的杀手还挂在防护网上。他不想冒险下去处理，直接打了物业电话，压低声音说：“东区旧商厦外墙有两个小偷摔伤了，你们快去看看。”说完挂断，删了通话记录。
他回屋时，苏瑶正站在卧室门口，披着外套，脸色有点白。她咬着嘴唇，声音有点抖：“我是不是拖累你了？如果我不……”
他打断她，语气平静，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坐着，盖上毯子，闭眼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她没再问，听话地回到床上躺下。他帮她拉好被子，顺手把一串五帝钱挂在床头，又在门后贴了新的辟邪符。
外面的风还没停。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背靠墙，桃木刀放在腿上。罗盘摆在茶几上，指针慢慢稳了，但仍偏着三度。他知道，今晚只是开始。狙击手跑了，没被抓，也没露脸。组织不会罢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出汗，手指发僵。身体很累，脑子却特别清醒。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风水师最怕的不是鬼，是人心。”现在，人心比鬼还狠。
他没睡。守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拉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窗户关着，窗帘垂着，看不出昨晚有人埋伏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太烫，舌尖发麻。
街上车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把空杯放进水池，重新戴上罗盘，坐回沙发闭眼休息。
手还放在桃木刀柄上。
